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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之后，城里发生了一件让秦风很不高兴的事。
那天下午，老张头的工友老刘被打了。
老刘四十来岁，从河南来的，在纺织厂干搬运。
下班回宿舍的路上，被几个地痞拦住了，说要收保护费。
老刘不肯给，被推倒在地，踹了几脚，胳膊也折了。
老刘躺在宿舍的床上，胳膊用布条吊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
工友们围着他，有人叹气，有人骂街，但没人敢去找那帮地痞理论。
老张头坐在床边，给老刘倒了碗水。
“他们收你多少？”
老刘苦笑：“俺哪有钱？工资还没发呢。他们说要是不给，以后就别想在城里待下去。”
“报官了没？”
“报了，巡捕房的人来看了一眼，说抓不着人，就走了。”
老张头沉默了，他知道那帮地痞。
刚进城那会儿，他也被拦过。
那些人专门欺负新来的工人，知道他们没根基、没靠山，也不敢惹事。
一个月收几百块保护费，说是买个平安。
老张头当时给了，不是怕，是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他没想到，这些人越来越过分，现在居然动手打人。
老刘的胳膊花了一百龙币才接上，医药费还是大伙凑的。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秦风正在看食品工业园的建设进度报告。
云裳把情况说了一遍，秦风放下手里的报告，脸上的表情变了。
不是发怒，是那种让人看不出深浅的平静。
这种事情本不该传到他这里，京兆尹应该提前解决好的。
“朕让工人进城，是让他们过好日子的，不是让人欺负的。”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那些人抓了没有？”
云裳摇头：“巡捕房人手不够，而且那些人背后有靠山，跟城里的几个帮派有往来。抓了几个小喽啰，头目早跑了。”
秦风心中了然，转过身，看着她：“黑风卫呢？”
云裳明白了，这是不管对方有什么靠山，都要一查到底！
三天后，老张头发现宿舍对面多了几个生面孔。
那些人穿着工装，跟工人混在一起，但眼神不太一样。
老张头干了大半辈子农活，看人准，知道这些人不是普通工人。
他没多问。
接下来一个月，城里开始了一场大清洗。
黑风卫的人化装成工人，混进各个工厂和宿舍区，摸清了地痞的底细。
谁收保护费，谁偷东西，谁背后有人，谁跟谁勾结，一张大网慢慢收拢。
第十天，城南一个帮派的窝点被端了。
二十几个人从被窝里被揪出来，五花大绑押走。
第十五天，城北的赌场被查封。
那里是地痞们的据点，赌场老板就是帮派头目，收了多年的保护费，在城里买了三进的大宅子。
第二十天，黑风卫在城外一个庄子里抓到了跑路的帮派头目。
那人在粪坑里躲了半夜，被拖出来的时候浑身臭气。
一个月之内，十几个黑帮窝点被端掉，头目在城门口公开处决，手下的小喽啰全部发配矿山。
那天城门口挤满了人，工人们站在人群里，看着那些曾经欺负他们的地痞被押上刑台，有人鼓掌，有人叫好，有人哭。
老张头站在前排，看着那些头目被砍头，血溅了一地。
他没有害怕，只觉得解气。
旁边一个年轻工人问他：“张叔，你说朝廷咋突然下这么狠的手？”
老张头看了他一眼。
“不是突然，听说皇上早就想收拾他们了，咱们工人不是没人管的泥腿子，有朝廷撑腰，谁还敢欺负咱们？”
那天回去之后，厂里通知开会。
老张头以为又是安全生产那套，没想到是选工会小组长。
会场设在仓库里，几百个工人挤在一起。
一个穿干部服的人站在前面，说工会是替工人说话的，谁受了委屈，谁有困难，都可以找工会。
“小组长由大家自己选，一人一票。”
工人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选过什么组长，也不知道该选谁。
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老张头！老张头行！”
老张头愣住了，赶紧摆手：“俺不行，俺一个种地的，哪会当啥组长？”
“张叔你就别推了！你进城最早，懂规矩，人又实在，不选你选谁？”
“就是！张叔，你上！”
……
老张头被推到前面，站在台上，脸涨得通红。
那个干部问他：“你愿意当这个小组长吗？”
老张头看着台下几百张脸，那些脸他大多认识，都是从农村来的，跟他一样，在这个城市里没根没基，靠力气吃饭。
他点了点头：“行。俺干。”
工会成立后，老张头忙了起来。
谁家吵架了，他得去劝。
谁家孩子上不了学，他得去问。
谁被克扣了工资，他得去讨说法。
最棘手的一件事，是工头打人。
那个工头姓马，四十来岁，从前朝就在厂里干，资格老，脾气大。
工人干活慢了，他就骂；骂不管用，就用鞭子抽。
那天一个新来的小伙子动作慢了，马工头上去就是一鞭子。
小伙子胳膊上顿时起了一道红印，疼得直咧嘴。
老张头听到动静赶过来，挡在小伙子前面。
“马工头，打人不对。”
马工头看了他一眼，不屑地笑了。
“你个泥腿子，管得着吗？我在这厂里干了二十年，还没人敢管我。”
老张头没有跟他吵，只是说：“你再打人，我就去报官。”
马工头哈哈大笑：“报官？你报啊！看看官府管不管！”
老张头转身就走了。
他不是去报官，是去工会。
工会的人听了情况，当场拍板：这事管到底。
第二天，马工头被工会的人堵在厂门口。
旁边站着两个黑风卫，手里拿着拘票。
“你涉嫌虐待工人，跟我们走一趟。”
马工头傻了，他没想到，打几个工人，居然能惊动黑风卫。
案子到了秦风那里，秦风只问了一句：“打人的鞭子，是从前朝传下来的？”
底下人回答是。
“那就让他在矿山里也尝尝被鞭子抽的滋味。”
马工头被判了三年苦役，押去修铁路。
走的时候，厂里的工人站在路两边看着，没有人同情他。
秦风趁热打铁，让户部和工部联手，起草了一部《工厂法》。
草案送到御书房的时候，秦风看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朝，他把草案摆在桌上，一条一条念给群臣听。
“最低工资，每人每月不得低于二十龙币。”
“最长工时，每日不得超过十个时辰，每月休四天。”
……
“劳动保护，工厂必须提供安全防护用具，发生工伤由工厂负责医药费。”
“童工禁令，未满十四岁者不得雇用。”
念完最后一条，秦风看着下面的大臣和富商。
“诸位，有什么意见？”
没人说话，富商们的脸色不太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