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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粮食……没有粮食……”
最先划破麻袋的那个饥民呆呆地跪在沙土堆里，手里的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一种比饥饿更可怕的情绪，希望彻底破灭后的绝望，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就在这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凄厉地喊了起来：
“骗子！都是骗子！”
“我亲眼看到国王的管家把咱们最后的地蛋种子拉进了宫里，大秦的商人早就跑了，是领主们把粮食藏起来了！”
“他们拿我们的命去换镜子，现在还骗我们来抢一堆石头！”
“大领主的粮仓里有肉，王宫里有酒！”
……
这几嗓子，在极度寂静又极度绝望的库房里，如同丢进炸药桶里的火把。
人在极度饥饿和绝望时，理智是不存在的。
当他们发现自己不仅要饿死，还被平时高高在上的贵族当成猴子一样戏耍和利用时，那种被背叛的愤怒，彻底压垮了他们对王权的最后一丝敬畏。
“去领主的庄园！抢他们的粮！”
“杀进王宫！”
“凭什么他们吃肉我们吃土！”
……
潮水般的暴民猛然调转了方向。
原本被领主们当成借刀杀人工具的饥民，此刻化作了反噬的恶龙。
红了眼的士兵们甚至直接砍死了领主派来督战的军官，带着饥民冲向了城中心那些富丽堂皇的贵族府邸。
站在高塔上看戏的龟兹国王和大领主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们看着如同一片火海般向自己涌来的暴民，听着那震彻云霄的喊杀声，终于意识到，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亲手给自己掘好了坟墓。
这一夜，龟兹城火光冲天。
不仅是龟兹，西域十三国的大部分城池，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惨剧。
旧秩序在饥饿与愤怒的撕咬下，土崩瓦解，西域彻底陷入了自相残杀的内乱之中。
……
三天后，大秦帝国最西端的门户，玉门关。
寒风呼啸，吹得城墙上的大秦黑龙旗猎猎作响。
大掌柜明月站在高耸的城墙上，眺望着西方。
虽然隔着漫漫黄沙，但他仿佛依然能看到西域方向那冲天的火光，闻到随风飘来的血腥味。
他回想起秦风在金陵时布下的这局大棋。
不费一兵一卒，不用一枪一弹，仅仅是用一些廉价的工业奢侈品，就掏空了敌人的根基。
然后，在最致命的时刻抽身而退，留下一座空仓，让敌人的贪婪和底层的饥饿发生剧烈的反应。
“陛下之谋，真如神鬼莫测……”明月紧紧裹了裹身上的裘皮大衣，由衷地感叹道。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敬畏，那种敬畏，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强烈。
就在此时，玉门关后方的窄轨铁路上，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汽笛长鸣。
“呜——！”
一列喷吐着滚滚白汽的蒸汽火车，沿着冰冷的铁轨，稳稳地驶入了边境站台。
随着车头阀门泄压的嘶嘶声，一节特制车厢的车门被缓缓打开。
在几名大秦近卫师士兵的陪同下，一个高大的身影从车厢里走了下来。
明月眯起眼睛望去，当他看清来人的面容和打扮时，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他，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走下火车的，竟是曾经的西域十三国联军统帅，阿布！
只不过，此刻的阿布，已经没有了昔日那种桀骜不驯的野性。
他的头发被梳理得整整齐齐，身上穿着的，竟然是一套代表着大秦从四品武将的深蓝色军官制服！
他的眼神中少了几分狂暴，多了一种经历过大起大落后的沉稳。
阿布走下站台，抬头看着玉门关城墙上的明月，嘴角扯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明月掌柜，别来无恙。”阿布操着已经流利了许多的汉语，朗声说道。
明月看着焕然一新的阿布，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瞬间明白了秦风的下一步棋要怎么走。
西域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旧的王权已经被暴民撕碎。
这时候，这片混乱的土地，需要一个新的秩序重建者。
而大秦，已经把这条训练有素的狼，放回了草原。
明月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阿布环顾四周，曾经，他骑着汗血宝马在这片土地上巡视，看到的是成群的牛羊和欢歌的牧民。
可如今，映入眼帘的只有满目疮痍。
大片被强行铲去越冬作物的土地变成了毫无生机的冻土。
路边、干涸的河沟里，随处可见倒毙的饿殍。
那些尸体大都被扒光了衣服，甚至有些尸体上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切割痕迹。
光秃秃的树干上，连最粗糙的树皮都被啃食殆尽。
这就是失去种子、又遭遇内乱后的西域。
“掌柜的……”阿布收回目光，转头看向明月，“车上足足有二十节车厢的土豆和棒子面，够救活几万人了。”
“前面就是龟兹城的郊站，能不能……立刻放粮？再饿下去，西域的根就断了。”
阿布的心在滴血，他虽然穿上了大秦的官服，但骨子里依然流着这片土地的血。
明月停下了手中的算盘，抬起眼皮，用一种近乎冷漠的目光看了阿布一眼。
“阿布将军，你似乎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明月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让人清醒的寒意。
他没有直接反驳阿布，而是缓缓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那个秦风赐下的第二个锦囊。
当初他离开金陵时，秦风交代过，看到阿布的时候，可以开启第二个锦囊。
“刺啦”一声，火漆被挑开。
明月抽出里面的纸条，在阿布面前展开，看完之后，语气郑重地宣读道：“陛下有旨。”
“大秦的粮食，不喂不知感恩的白眼狼。平白无故的施舍只会养出贪得无厌的乞丐，唯有付出代价的救赎，才能造就真正的子民。”
阿布浑身一震，如坠冰窟。
明月将纸条收好，看着阿布惨白的脸，淡淡地补充了一句：“阿布，你今天白给他们一口饭，他们明天吃不饱的时候，依然会拿刀砍你。”
“大秦要的是西域的臣服和劳动力，不是来当普度众生的活菩萨，想活命，就得拿东西来换。”
“拿什么换？他们现在除了一条烂命，什么都没有了！”阿布痛苦地握紧了拳头。
“那就拿他们以前不敢动的东西来换。”明月转头看向窗外，远处，龟兹城的轮廓已经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好戏，要开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