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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站在皇宫最高处的观星台上，这里原本是钦天监观测天象的地方，现在成了他偶尔独自思考的去处。
从这里望出去，整座都城尽收眼底。
街道上空荡荡的，这个时辰本该是集市最热闹的时候，但现在看不见几个行人。
偶尔有一队黑风卫的巡逻兵穿过街巷，黑色的制服在灰蒙蒙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他看向城东的工业区，那里原本应该竖立着几十根烟囱，日夜不停地喷吐着黑烟。
但此刻，至少有三分之一的烟囱是冷的，没有任何烟雾冒出来。
没有粮食，工人就没有力气上工。
没有工人上工，工厂就得停工。
工厂一停工，供销社里就买不到东西，龙币的信用就会受到冲击。
这，是一个连锁反应。
秦风的手边放着户部尚书陈长庚今早送来的紧急奏报，他翻开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很简单。
按照目前的人口消耗，全国官仓的存粮只够维持七天。
七天。
如果七天内那批鸟粪石运不回来，或者运回来了但加工不出化肥，又或者加工出了化肥但赶不上春耕，那后果就不是粮荒这么简单了。
他把奏报合上，没有带回勤政殿，就让它留在观星台的栏杆上。
寒风从北边吹过来，吹得他的衣袍微微摆动。
他没有急着下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这座在饥饿中挣扎的都城。
勤政殿内，炭火烧得很旺，但与殿外的寒冷相比，这份暖意显得有些讽刺。
内阁的大臣们已经到齐了，没有人说话。
庞德林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羽扇今天没有摇动，只是静静地搭在膝盖上。
柳如眉站在窗边，目光看向城东的方向，那里有她工部负责的硫酸厂。
陈长庚低着头，手里还攥着那份刚刚送出去的奏报副本。
门被推开，秦风走了进来。
他没有走向那张宽大的龙椅，而是直接走到了殿中央，站在群臣中间。
“说吧。”他的声音很平静。
陈长庚抬起头，张了张嘴，又低了下去。
旁边一位负责京城民生的官员站了出来，硬着头皮开口。
“陛下，京城的情况比奏报上写的还要严重。黑市的粮价已经涨到一两黄金一斗米，城南那边……有传闻说已经饿死人了。更麻烦的是，有些百姓开始卖儿鬻女。”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在嘴里说出来的。
大殿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宋登阁站了出来。
这位吏部尚书的表情有些复杂，他本身并不是什么顽固派，之前也支持过秦风的一些新政。
但眼下这个局面，加上民间舆论的压力，让他不得不站出来说几句话。
“陛下，臣知道您不愿意听这话，但臣还是得说。”
宋登阁抬起头，看着秦风。
“粮荒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是不是可以考虑暂时放缓工业的步子，先把人力调回地里去？等明年秋收过后，再慢慢恢复工厂也不迟。”
他话音刚落，旁边几位官员也跟着点头附和。
秦风看着他，没有发火，也没有打断，只是静静地听他说完。
等宋登阁的声音落下，秦风才开口。
“宋尚书，朕问你一个问题。”他往前走了一步，“如果现在让那些工人回乡种地，他们拿什么种？种子从哪里来？农具从哪里来？”
“供销社已经没多少东西可卖了，他们手里的大秦龙币，在乡下能买到什么？”
宋登阁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秦风扫了一眼在场的群臣，声音依然平稳，没有什么起伏。
“你们以为退回去就能解决问题，但退回去之后呢？那些已经进城的人，地早就没了，回去给谁种地？给那些被抄家的地主当佃户吗？然后大秦回到以前的样子，少数人吃撑，多数人饿着？”
他顿了顿：“谁再提退回去，自己去城外推土机底下躺着。”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殿内没有人再开口。
就在这时，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云裳穿着一身深色的便服，脚步很轻，走到秦风身边，递上一封拆开的密信。
秦风接过来，低头看了几眼。
信的内容不长，但信息量足够大。
黑风卫的暗线截获了旧势力残余的一次秘密联络，为首的是前朝的吏部侍郎吴文奎，这个人当年因为站错队，被清理出朝堂，家产也被抄没大半，一直隐藏在暗处。
他们在密信里计划了一件事：在除夕夜那天，纵火焚烧城东刚刚建成的硫酸厂。
他们打听到了那批鸟粪石即将运回的消息，也知道化肥必须在硫酸厂里加工。
只要在舰队抵达前烧掉硫酸厂，大秦就来不及在春耕前生产出足够的化肥。
到时候，粮荒就无法挽回。
秦风看完，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庞德林，然后看向云裳：“他们确定是除夕夜动手？”
“确定。参与的人有四十七个，领头的是吴文奎，还有几个之前被查抄的粮商和旧文人。火油已经准备好了，就藏在城南的一处民宅里。”
秦风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他抬起头，看向殿内的群臣。
“有人要在除夕夜烧我们的硫酸厂。”他的语气很平常，“他们打听到舰队快回来了，知道那是最后的希望，所以要在那之前动手。”
宋登阁愣住了，然后脸上露出几分怒意。
他虽然主张放缓工业，但那是在朝堂上光明正大地争论。
放火烧厂这种事，已经超出了他的底线。
“这些人疯了！”他脱口而出。
秦风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看向殿门的方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在勤政殿前的广场上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奔跑的脚步。
殿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浑身泥泞的通讯兵冲了进来。
他在殿中央单膝跪下，声音沙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陛下！舰队传来消息！镇海号及运输船队已进入东海海域，预计三天后抵达金陵港！”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晃了一下，显然是一路没歇，硬撑着赶回来的。
秦风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那张还带着汗渍的信纸。
上面的内容很简单：矿石已装船，全舰队返航，三日抵港。
秦风把电报纸放在桌上，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三天。”他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朕只需要三天。”
他看向宋登阁，看向陈长庚，看向那些刚才还在担忧粮荒的官员们。
“这三天，谁给朕出乱子，朕让他全家过不了这个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