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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号已定为“大秦”，年号“洪武”。
这就像是给新生的婴儿取好了名字，但这孩子究竟要在哪个摇篮里长大，却成了摆在众人面前的一道新的难题。
一张巨大的舆图铺在长案之上，上面用朱砂圈出了几个显眼的位置：长安、雒阳、汴梁，以及此时脚下的金陵。
“陛下，万万不可定都金陵啊！”
说话的是礼部尚书周老大人，他手中的笏板敲得震天响，满脸的痛心疾首。
好像秦风如果真的定都在这儿，大秦明天就会亡国一般。
“自古以来，得中原者得天下。长安乃十三朝古都，拥八百里秦川之险，王气森森，那是龙脉之首！雒阳居天下之中，河山拱戴，四通八达，亦是正统所在。”
周尚书喘了口气，指着脚下的地砖，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讳：
“反观金陵，虽有长江天险，却是偏安一隅之象！”
“古往今来，定都于此者，无论是六朝金粉，还是南唐旧事，皆是短命之朝，无一能一统寰宇，长治久安！这风水……这风水它不养人啊陛下！”
这番话，说到了不少老派文臣的心坎里。
在他们的认知里，北方才是政治的中心，南方那是温柔乡，是销蚀英雄骨的地方。
“俺也觉得这儿太潮了！”
裴元虎虽然听不懂什么风水龙脉，但他是个地道的北方汉子，对于江南这种连绵的阴雨天早就受够了。
他大大咧咧地站出来，拱手道：“陛下，这江南娘们唧唧的，弟兄们的骨头都要泡酥了。”
“咱们黑风军是狼，狼就该在北方的草原和荒漠里跑，哪有窝在水沟里抓鱼的道理？依俺看，不如直接回到江临，那里的面条都比这儿劲道！”
文武两派，难得在不定都金陵这件事上达成了一致。
文官嫌弃这里有亡国之气，武将嫌弃这里格局太小。
秦风端坐在龙椅之上，手里把玩着一柄玉如意，神色淡然地听着下面的争吵。
他并不意外。
在这个时代，人们的地理观念和经济观念还停留在农耕文明的巅峰期。
关中和中原，那是几千年来刻在骨子里的概念。
而金陵，虽然繁华，却始终带着一股偏安的胭脂气。
“说完了？”待到下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秦风才缓缓开口。
“周爱卿说长安有王气，裴将军说北方合狼性，听起来，似乎都有道理。”
秦风站起身，没有在大厅里继续辩论，而是大袖一挥，指向门外那巍峨青翠的远山。
“但纸上谈兵，终究隔了一层。既然你们说金陵风水不好，那今日便随朕去看看，这金陵的风水，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摆驾，紫金山。”
……
紫金山，又名钟山，龙盘虎踞，乃是金陵城的脊梁。
山道蜿蜒，两侧古木参天，春日的微风夹杂着泥土的芬芳，本该是一次惬意的踏青。
但对于那些养尊处优的文官来说，这无疑是一场体能的折磨。
当众人气喘吁吁地爬上主峰头陀岭时，不少老臣已经累得顾不上仪态，毫无形象地坐在石头上大口喘气，官帽都歪在了一边。
反观秦风，一身劲装，面不红气不喘，负手立于崖边巨石之上，宛如苍松翠柏。
“众卿，且看。”
秦风抬手，指向山下。
此时正值正午，阳光普照。
从这里俯瞰，整个金陵城尽收眼底。
那蜿蜒的秦淮河如玉带环绕，巍峨的城墙似巨龙盘卧。
但秦风指的，并非那繁华的市井，也非那秀丽的山水。
他的手指，越过了金陵城，指向了更北边，那条浩浩荡荡奔流到海的长江。
以及，长江两岸那一片与此时风景格格不入的景象。
那里，黑烟滚滚。
数百根高耸入云的巨大烟囱，正如同某种上古巨兽的呼吸孔，日夜不息地向着天空喷吐着浓重的黑烟。
那是秦氏工坊的核心区，是钢铁厂、造船厂、军械局、水泥厂汇聚而成的工业森林。
巨大的龙门吊在江边起落，如同巨人的手臂；刚下水的战舰排满了江湾，桅杆如林；红红的铁水在炼钢炉中翻滚，映红了半边天际。
即便是在这紫金山顶，似乎都能听到那隐隐约约传来的蒸汽锤锻打的轰鸣声，那是大地的脉动。
“咳咳……”周尚书被一阵随风飘来的煤烟味呛得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掩住口鼻，皱眉道：“陛下，此乃……此乃煞风景啊！”
“这好好的江南山水，被这些奇形怪状的炉子弄得乌烟瘴气，这……这哪里有半点龙脉的清贵之气？”
“清贵？”秦风笑了，笑声随着江风传开，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豪迈。
“周爱卿，你眼里的龙脉，是埋着死人的黄土堆，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王气。”
秦风向前一步，站在悬崖的最边缘，大风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但在朕的眼里，这才是真正的大秦龙脉！”
他指着那些冒着黑烟的烟囱，声音铿锵有力：
“你看那烟，那是工业的呼吸！你看那铁水，那是国家的血液！”
“你们说长安好？长安在关中，四周皆山，漕运艰难。一旦遇上灾年，东南的粮食运不进去，关中的百姓就要饿死！当年的强汉盛唐，多少次因为粮食问题被掐住了脖子？”
“你们说雒阳好？雒阳乃四战之地，无险可守。且黄河水患频仍，泥沙淤积，早已不是当年的水运枢纽。”
秦风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时代变了，诸位。”
“以后的天下，不再是谁有几亩地，谁有几匹马就能说了算的。以后的天下，比的是谁的钢铁更多，谁的船跑得更快，谁的炮打得更远！”
“唯有金陵！”
秦风的手重重地拍在栏杆上。
“背靠长江出海口，坐拥江南鱼米之乡。这里的粮食，可以养活亿万兆民；这里的水路，可以通达四海九州！”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朕亲手建立起来的工业根基！”
秦风指着那片工业区，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只要那些烟囱还在冒烟，只要那些机器还在轰鸣，大秦的枪炮就会源源不断，大秦的战舰就能横行大洋！这，才是保我大秦万世基业不断的真龙脉！”
这番话，如同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嗡嗡作响。
庞德林站在一旁，看着那片黑烟缭绕的工业区，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撼。
他虽然智计百出，但终究是旧时代的读书人。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了秦风眼中的天下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不是书本里的天下，那是钢铁铸就的江山。
“可是……”裴元虎挠了挠头，虽然觉得大哥说得很带劲，但还是有些顾虑：“大哥，这金陵毕竟偏在东南，要是北边或者西边乱了，咱们这鞭长莫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