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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太后头发全白，衣着朴素，即使年纪很大，从脸上却能看得出来她早年间的雷厉风行，眉宇间还带着戾气。
她先是打量了一圈林清歌，随后说，“嫣儿，不得无礼，你随皇后先到偏殿去，哀家有话要跟她说。”
上官嫣儿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李棉退了出去，屋内除了太后跟她，就剩下刚刚领着她进门的那个老嬷嬷。
“果真长得跟她有八分相似。”太后忽然叹了口气。
林清歌笑道，“我今日来此拜访太后，想必您心中早有定论了。”
太后缓缓摇头，“若哀家先前依旧垂帘听政，或许在你们的事情上还能插上一手，可如今哀家这局面，连温饱都成问题，怕是不能帮你了。”
对于太后为何一朝落败，她早就从李棉的嘴里得知了。
上官靖宇一直被压制着，难免心中会有愤恨之情，找到机会一举将太后扳倒，就算是她坐在上官靖宇的这个位置上，她也会这么做。
“我这次来，并不是让太后跟陛下对着干，我只是想知道，云夕儿真的死了吗？”
话刚问出口，太后就迟疑地低下头，边上的嬷嬷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云夕儿若是没死，太后至于跟陛下闹成这样吗？”
看着主仆二人的反应，林清歌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的。
“云夕儿是否为细作，此事都还待商榷，但云夕儿死的时候并未发现尸体，不然陛下也不会执着于四处寻找她的下落，所以陛下是认定云夕儿没死的，我说得对吗？”
太后皱着眉头，“云夕儿的尸体早就被大火烧成炭了，也是陛下亲自将她入殓，哀家不明白你此话的用意。”
“太后不用再遮遮掩掩了，事到如今，你若是再不说出云夕儿的下落，恐怕就要天下大乱了！”
太后闻言，气血上涌，咳嗽了几声，却依旧不肯承认，“哀家本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你比皇后还要愚蠢，哀家累了，你回去吧！”
“太后，云夕儿是你母家之人吧？”
太后刚要起身，就被她这句话怔住了，旁边的嬷嬷亦是同样的表情，嬷嬷颤抖地吼道，“你胡说些什么！来人……”
太后忽然跌坐回去，一脸呆滞，随后露出自嘲的笑意，摆手示意嬷嬷不要声张。
“你是如何得知云夕儿是哀家的人，你才刚到北凉，又是个十几岁的女娃娃，难不成你有手眼通天的本事？”
林清歌摇头，说出让人汗颜的话，“我只不过是猜的，谁知道果然被猜中了。”
太后有些无语，却如负重释地说道，“她的身份，整个前朝后宫就哀家跟寻嬷嬷知道，因为她是哀家妹妹的在外的私生女。”
“太后！”寻嬷嬷握紧了太后的手，满脸担忧。
“寻嬷嬷，夕儿的事，哀家也想百年后带进棺材里，可如今天下大乱，哀家不得不说出来。”
“当年，哀家执掌大权却并无所出，陛下并非哀家亲生，坐在高位之上，受着朝臣跪拜，说对皇权不动心那都是假的。”
“哀家听信小人之言，怕陛下羽翼丰满之后除了哀家，便让夕儿进宫欲要控制他，可没想到夕儿爱上了陛下，甚至要将哀家的所做之事全都告诉他。哀家没办法，只能设计让夕儿假死，可嬷嬷并没有接到夕儿，火场里的尸体，就是夕儿！”
太后说到云夕儿的死时，表情流露出来的哀伤不像是在演戏，看来，云夕儿是真的葬身火海了。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哀家都是快死的人了，即使帮不了你们什么，或许也对你的计划有帮助。”
林清歌挑眉，“太后就这么自信，我有计划？”
“你若是没有计划的，断然不会说服皇后来找哀家，据哀家所知，你跟皇后在大周便是宿敌，她能这么听你的话，想必你是有几分本事的。”
“哪里哪里，”林清歌摆手，“大厦倾覆，她安能无忧？是个人都会为自己谋一条出路，不管是大周灭还是北凉亡，皇后都不能善居。”
太后眼底划过一抹赞赏，“你的确聪明伶俐，此次两国劫难若是能过去，哀家定会再与你相见的。”
逐客令已下，林清歌也不好再逗留，刚要拜别太后，殿外就传来尖细的声音，“陛下驾到！”
上官靖宇意气风发地迈着步子踏入大殿，太后眉头一皱，扶着额头问道，“陛下许久未曾踏入哀家这了，今日，是为了这个女人而来的吧？”
变脸跟变戏法一样快，林清歌深深为太后的演技所折服。
上官靖宇将林清歌揽在怀中，“许久未见，太后又清减了不少，殿内怎的如此冷清，连炭火都不曾燃一个，是谁敢故意给太后难堪！”
底下的太监们全都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太后知道他这是指桑骂槐，并未生气。
“这个女人还未曾入宫时，哀家就听闻她长得跟当初的妖女一模一样，可如今一看，却也如此罢了，陛下，难道是你思念成疾，都快忘记那妖女长什么样子了吗？”
两人的火药味十足，上官靖宇一张脸黑得几乎都能滴出墨来，林清歌离他最近，都已经听见他手掌握得骨头咔咔作响。
“太后是在教孤做事？”上官靖宇冷嘲一声，“也是，太后这十几年来都在垂帘听政，孤的大小事务你都要过问，如今失了这权力，难免心中不快，不然孤就让你去替父皇守皇陵，也好了却你一桩心事。”
“陛下！”嬷嬷当即便跪下替太后求情，“太后乃是后宫之主，她虽然膝下无子却是您的养母，一手将您带大甚至稳固北凉江山，您不能……不能如此对待太后！”
“肖睿！”上官靖宇皱着眉头，一双眼睛散发出嗜血的光芒，“这个狗奴才一直在挑战孤的底线，以下犯上其罪当诛！拉下去打杀了扔出去喂狗！”
肖睿不会分析对错，只会强制性执行主子的命令。
嬷嬷心如死灰，却不曾求饶一句，“若是老奴的死能让陛下消气，老奴愿意一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