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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步步退让(第1/2页)
南迁的第八天，一个让易云袖始料未及的消息传来——燕王朱桓变卦了。
一名燕军信使在傍晚时分抵达镜湖，递交了燕王的第二封国书。国书的内容，让整个江南联盟都感到一阵寒意。燕王在国书中表示，由于江南联盟的南迁进度“过于缓慢”，他怀疑江南联盟在故意拖延时间，企图在长江北岸保留军事据点。因此，他提出了一系列新的条件：第一，江南联盟必须在十天内完成所有百姓的南迁，而不是之前约定的一个月；第二，江南联盟必须交出长江北岸所有城池的城防图和户籍册；第三，江南联盟必须额外支付五万两白银的“履约保证金”，以确保协议的执行。
“欺人太甚！”铁中棠看完国书后，气得浑身发抖，“他这是把我们当傻子耍！十天？三十万百姓，十天怎么可能撤得完？他分明是想逼我们违约，然后好名正言顺地撕毁协议！”
议事厅内，群情激愤。所有人都看出了燕王的用心——他根本就没打算真心实意地履行协议。他提出这些苛刻的条件，就是为了让江南联盟无法完成，然后他就可以把毁约的责任推到江南联盟头上，再大举进攻。
“阁主，我们不能再退了！”一名长老拍案而起，“再退下去，我们连裤子都要赔进去了！跟他拼了！”
“对！跟他拼了！”
“大不了鱼死网破！”
易云袖坐在主位上，手中捧着那封国书，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她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静静地坐着，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等到议事厅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下来，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答应他。”
所有人都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阁主，您说什么？”铁中棠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答应他。”易云袖重复了一遍，然后将国书放在桌上，“十天就十天。城防图和户籍册，给他们。五万两白银，也给他们。”
“可是，阁主……”铁中棠急了，“十天时间，我们根本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撤走！至少还有七八万人，会被留在江北！那些人，会沦为燕王的奴隶，甚至会被屠杀！”
“我知道。”易云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如果我们不答应他，他现在就会撕毁协议，挥师南下。到时候，死的人，就不是七八万，而是三十万。”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缓缓道：“退让，是为了争取时间。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江南还在，那些失去的东西，总有一天，我们会加倍拿回来。”
议事厅内，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看着她那挺拔却略显孤单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传令下去，”易云袖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加快南迁速度。所有能动员的船只和车辆，全部投入运输。不分昼夜，轮班作业。务必在十天内，尽可能多地运送百姓过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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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铁中棠咬着牙，领命而去。
接下来的十天，是整个南迁过程中，最艰苦、最混乱、也最悲壮的十天。
长江两岸，灯火通明，日夜不息。船只如同穿梭的梭子，在江面上来回往返。每一艘船，都塞满了人，甲板上、船舱里，甚至连桅杆上都爬满了人。有的人在船上出生，有的人在船上死去。哭声、喊声、祈祷声，混杂在一起，汇成了一曲悲壮的生命交响乐。
陆路上，长长的队伍如同蜿蜒的巨龙，在尘土飞扬的道路上艰难前行。有人走着走着就倒下了，再也没有爬起来。有人把最后一口水让给了孩子，自己渴死在路边。有人为了争夺一辆独轮车的使用权，大打出手。也有人默默地把自己的干粮分给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易小柔站在义城的城门口，嗓子已经彻底哑了，只能用沙哑的气音和手势来指挥疏散。她的眼睛布满了血丝，她的双腿因为长时间站立而肿胀不堪，但她始终没有坐下来休息。因为她知道，每多坚持一刻钟，可能就多一批人能赶上船。
第十天的黄昏，当最后一艘满载百姓的船只，缓缓驶离江北码头时，易云袖站在南岸的渡口边，看着那艘船渐渐远去，沉默了很久。她的身边，铁中棠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数字，声音沙哑地念道：“截至今日傍晚，累计南迁百姓，约二十四万八千人。尚有约五万二千人，未能及时撤离，滞留江北。”
五万二千人——这个数字，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那些人，将被留在江北，面对燕王的怒火和未知的命运。
易云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她的目光，已经变得如同钢铁般坚硬。
“传令下去，”她说道，声音冰冷，“封锁长江。所有船只，全部撤回南岸。从今天起，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渡江。”
铁中棠的身体，猛地一震。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是。”
封锁长江——这意味着，那些还留在江北的五万二千人，被彻底放弃了。他们将成为这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这是易云袖做出的最艰难的决定之一，也是最无奈的决定之一。因为她知道，如果她不这样做，燕王就会以此为借口，发动全面进攻。到时候，死的人，就不止五万二千了。
步步退让，退到无路可退。但易云袖知道，她必须继续退下去。因为，她的身后，是江南。是那些已经安全渡江的二十四万百姓。为了他们，她必须活下去。为了他们，她必须忍受这一切屈辱和骂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