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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旧债新仇(第1/2页)
信是第七天送到的。
易小柔在柳府养伤,肋骨还疼,但能下地慢慢走。娘在院子里熬药,满院子都是苦味。沈从文每天来一次,说些朝中和江湖的琐事。内卫清理完了,京城很平静,江湖各派也老实。看起来,一切都好。
但信来了。信封是白的,没字,也没落款。送信的是个孩子,说是个叔叔给了一文钱,让送到柳府门口。门房接了,递给易小柔。她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画着把刀,刀尖滴血,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血债血偿。赵无极之子,赵天鹰,七日后来取你命。”
字是血写的,已经干了。画工很粗,但刀的形状很特别——是赵无极那把象牙柄短刀的样子。
“赵无极的儿子……”沈从文看了信,脸色沉下来,“赵无极确实有个儿子,叫赵天鹰,但十年前就死了,说是坠马。怎么还活着?”
“假死。”柳明轩说,“赵无极那种人,肯定会给儿子留后路。赵天鹰如果还活着,现在应该三十岁左右。他爹死在我们手里,他来报仇,说得通。但为什么等七天才动手?”
“在准备。”易小柔放下信,“内卫虽然散了,但肯定还有死忠跟着赵天鹰。他需要时间召集人手,摸清我们的情况。七天,够了。”
“那我们怎么办?先下手为强?”
“不知道他在哪儿,怎么下手?”易小柔摇头,“等。等他来。但这七天,我们得准备。沈总捕,你查一下,十年前赵天鹰‘死’的时候,葬在哪儿,谁办的丧事,有没有可疑之处。柳前辈,你联络江湖各派,看有没有人最近接触过生面孔,特别是用刀好手。我让雷震天和洪九也查查,漕帮和丐帮消息灵通。”
“好。”
当天,沈从文去查赵天鹰的坟。在城外乱葬岗找到了,坟是空的,棺材里只有几块石头。守坟的老头说,当年下葬时,棺材很轻,他怀疑过,但收了十两银子封口,就没说。办丧事的是赵府的一个老管家,姓钱,三年前病死了。
“线索断了。”沈从文说,“但有个事,赵天鹰‘死’前一个月,赵无极从江南买了个庄子,在苏州。庄子不大,但很隐秘。赵无极死后,那庄子被官府查封,但里面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像是早就搬空了。赵天鹰可能藏在那儿。”
“苏州太远,七天来回不够。他应该在京城附近。”柳明轩说,“我让江湖朋友查了,最近京城来了几个用刀的好手,住在一家小客栈,说是来京城做买卖的。但天天不出门,就待在房里。掌柜的说,他们带着刀,刀柄是象牙的。”
“几个人?”
“五个。都三十来岁,功夫不弱。我派人盯了两天,他们很警惕,窗户一直关着,吃饭都是叫到房里。今晚,我打算让人扮作送菜的,进去看看。”
“小心,可能是陷阱。”
“知道。”
晚上,柳明轩的人扮作客栈伙计,去送饭。进去后,很快出来了,对等在外面的柳明轩摇头。
“屋里没人,窗户开着,是从窗户走的。但留了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易小柔,我在西山等你。一个人来,否则,你娘死。”
又是西山。又是单独见面。
但这次,易小柔不能去。她有伤,去了是送死。而且,可能是调虎离山,目标是她娘。
“我去。”沈从文说。
“不行,他要的是我。我不去,他真会动我娘。”易小柔站起身,“但我也不是傻子。沈总捕,你带人提前去西山埋伏,但要远一点,别让他发现。柳前辈,你留在柳府,保护我娘。我带周师伯和燕叔去,但只到山脚,我一个人上山。如果两个时辰后我没下来,你们就攻上去。”
“太危险了。你现在走路都费劲,怎么打?”
“打不过,就谈。”易小柔说,“赵天鹰要报仇,但也不是傻子。他爹死了,内卫散了,他一个人翻不起大浪。我可以跟他谈条件,用钱,用自由,换他罢手。但前提是,我得活着见到他。”
“他若不要钱呢?”
“那就拼命。”易小柔拿起柔水剑,很沉,但她握紧了,“反正这条命,也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赚一天。”
子时,西山。
易小柔一个人上山,走得很慢,伤口疼。到山顶,看见五个人站在那里,都拿着刀。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脸很白,眼神阴冷,手里握着把象牙柄短刀,和赵无极那把一模一样。
“赵天鹰?”
“是我。”赵天鹰看着她,“易小柔,你比我想的勇敢。有伤还敢来。”
“我娘呢?”
“在安全的地方。你死了,她就能活。你活着,她就得死。”
“你要报仇,冲我来,别动我娘。”
“父债子偿,你爹杀了我爹,我杀你,天经地义。”赵天鹰走上前,“但你若自我了断,我留你全尸,也放你娘。若要我动手,你会死得很惨。”
“你爹不是我杀的,是他自己找死。”
“都一样。”赵天鹰拔刀,“来吧,让我看看,易水寒的女儿,有多少本事。”
易小柔拔剑。但她有伤,动作慢,力道也不足。赵天鹰的刀很快,而且狠,招招要命。十招后,她肩上中了一刀,血染红了衣裳。但她没退,继续打。又五招,腿上又中一刀,她跪倒在地。
“就这点本事?”赵天鹰冷笑,“易水寒当年可是江湖第一刀,你连他一半都不如。”
“那是因为……我不用刀。”易小柔突然从怀里掏出个小瓷瓶,砸在地上。瓷瓶碎了,里面爆出一团白烟,是迷烟。赵天鹰和手下被呛得后退。趁这机会,她滚到一旁,吹了声口哨。
山下,沈从文带人冲上来。但赵天鹰早有准备,一挥手,手下扔出几个***,现场一片混乱。等烟散时,赵天鹰等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话:
“易小柔,这只是开始。我会一个一个,杀光你身边的人。沈从文,柳明轩,燕北归,周管事,雷震天,洪九……一个不留。让你也尝尝,失去亲人的滋味。”
人跑了。易小柔被抬下山,伤上加伤。大夫看了,摇头。
“旧伤崩了,新伤又深。得静养一个月,不能再动。再动,就真的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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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她闭着眼,“沈总捕,派人保护柳前辈、燕叔他们。赵天鹰说到做到,他真会一个一个杀。”
“已经在安排了。但我们在明,他在暗,防不胜防。得主动找他,除掉他。”
“怎么找?京城这么大,他随便找个地方一藏,我们找不到。”
“有人能找到。”柳明轩说,“江湖上有种人,叫‘寻踪客’,专门帮人找躲藏的人。但要价很高,而且不一定接。”
“找。多少钱都出。”
寻踪客第二天找到的,是个驼背老头,叫老瞎子。他不瞎,但眼神不好,看东西要凑很近。他听了情况,闻了闻赵天鹰留下的刀鞘,说:
“这人身上有股药味,是治内伤的药。他应该受过重伤,还没好透。这药是‘续断散’,京城只有三家药铺有卖。最近三天,只有城东的‘回春堂’卖过这药,买了三副。买药的是个女人,三十来岁,脸上有颗痣,左手缺小指。”
又是那个女人,王秀英。她没死,逃了,还跟赵天鹰混在一起。
“回春堂的掌柜说,那女人住在城西的‘悦来客栈’,天字二号房。但昨天退房了,去了哪儿不知道。但她买药时,说过要去‘慈恩寺’还愿,说她男人病快好了,要去谢菩萨。”
慈恩寺在城北,香火很旺。易小柔让沈从文带人去查。在寺里,找到了王秀英。她扮作香客,正在上香。抓住她时,她没反抗。
“赵天鹰在哪儿?”
“不知道。他让我来还愿,说还完愿,在寺后的放生池边等他。但我等了一个时辰,他没来。可能发现你们了,跑了。”
“他接下来要去哪儿?”
“他说……要去杀沈从文。今天未时,沈从文会去刑部提审犯人,路上会经过‘太平街’。那里人多,好下手。”
“未时……”易小柔看时辰,已时三刻,还有两个时辰。“沈总捕,你立刻去刑部,但别走太平街,绕路。我让柳前辈带人在太平街埋伏,等赵天鹰。”
“好。”
未时,太平街。
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柳明轩带人扮作小贩、行人,守在街两头。但等了半个时辰,没动静。突然,街尾传来惊呼,有人喊“杀人了”。柳明轩冲过去,看见一个捕快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把刀,是象牙柄的。但赵天鹰不在。
是调虎离山。赵天鹰的目标不是沈从文,是那个捕快——是沈从文的手下,姓刘,跟了沈从文十年。杀他,是为了警告。
“他在挑衅。”沈从文握拳,“他知道我们在抓他,就故意杀人,告诉我们,他随时能杀我们的人。小柔,不能再等了。必须尽快找到他,否则会有更多人死。”
“可他藏得太深了。”柳明轩说,“京城这么大,他随便找个地方一躲,我们找不到。除非……让他主动出来。”
“怎么让他主动?”
“用饵。”易小柔说,“他最恨的是我。我用自己当饵,引他出来。但这次,不是在西山,在城里,在人多的地方。他若杀我,就跑不了。他若不杀,就看着他杀别人。选一个。”
“太危险了。你现在这样,当饵就是送死。”
“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沈从文沉默。他没有。
“那就这么定了。”易小柔说,“明天,我去城隍庙上香。一个人去。你们在周围埋伏,但别太近。赵天鹰若来,就抓。若不来,就继续等。直到他来为止。”
“可你的伤……”
“死不了。”
第二天,易小柔去城隍庙。她走得很慢,故意让人看见。到庙里,上香,求签,然后坐在庙门口的石阶上休息。半个时辰后,赵天鹰来了。他没带手下,一个人,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手里握着刀。
“易小柔,你真敢一个人来。”
“等你很久了。”她站起身,“赵天鹰,你爹的死,是咎由自取。你要报仇,冲我来,别动其他人。今天,我们做个了断。你杀了我,恩怨两清。杀不了,你就走,永远别回京城。”
“好。”赵天鹰拔刀,“我答应你。杀了你,我就走。杀不了,我自尽。”
两人在庙前空地动手。易小柔有伤,但这次她用了全力,每一剑都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赵天鹰的刀很快,但她不躲,只攻。十招后,她肩上又中一刀,但她也刺中了赵天鹰的胸口。两人同时后退,都流血不止。
“你……你不怕死?”赵天鹰喘着气。
“怕。但更怕身边的人死。”易小柔抹掉嘴角的血,“赵天鹰,你爹作恶多端,死有余辜。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机会重新开始。放下刀,走吧,去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好好活着。”
“重新开始?”赵天鹰笑,笑得很惨,“我爹死了,内卫散了,我什么都没有了。除了报仇,我还能做什么?”
“活着。”易小柔说,“活着,就有希望。死了,就什么都没了。你爹一定不想你死,否则不会给你假死脱身。他希望你活。你别辜负他。”
赵天鹰沉默了很久,然后丢下刀。“你说得对。我爹不想我死。他让我假死,是希望我活。好,我走。但易小柔,你记住,今天我不杀你,不代表我原谅你。这笔债,我记着。有朝一日,我若想通了,可能会回来取你的命。到时候,你别后悔。”
“我等着。”
赵天鹰走了,消失在人群里。易小柔松口气,腿一软,倒下。沈从文冲过来扶住她。
“让他走?”
“让他走。”她看着赵天鹰消失的方向,“江湖恩怨,冤冤相报何时了。他放下了,我也放下了。从此,两清。”
“但愿他真的放下。”
“但愿。”
回柳府,继续养伤。但这次,心里轻松了些。旧债了了,新仇还没来。但来了,也不怕。
因为她知道,这江湖,这朝堂,这人生,就是一场接一场的债。还了旧的,又有新的。但只要人在,债就在。但只要人在,就能还。
而她,还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