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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休息的时候,唐柔在一点点跟池安诉说着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着这个村子的平和以及安详。
“我还找了楼下的婆婆学方言,你说我是不是超棒?”
“我们家宝宝的确是最棒的。”池安笑着把人揽入怀中:“那陆席琳你还准备继续对付吗?”
“啊……只要她不来惹我的话,我也懒得去管她啦。”唐柔无所谓地钻进池安的怀里:“我忙的很,可不想浪费时间和她扯皮。”
虽然相互看不对眼,但是现在两人更像是井水不犯河水的情况,所以唐柔也懒得去找她。
“明天我需要先去拍,你在这边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
老婆婆教的时候其实有点费劲,因为她不太会说普通话。而唐柔却只会一点点方言,但这样安静的时刻哪怕是在江城都不多见,青草泥土的清香味道入了鼻尖,处处都是听不懂的乡音俚语。
忽然间,唐柔的目光被木楼对角的一个小姑娘吸引了。
她大概只有两岁,穿着有些老旧,摇摇晃晃的扶着墙边走着,她手里捏着个碗,试图去接木楼外的水,然而走到半路没站稳,直接摔倒在地上,手中的碗也碎了一地。
楼上忽然间出现个女人,冲着楼下大声骂了起来,“夭寿的!走路都不会吗?连碗都能摔破了!”
唐柔一下子呆住了,她来这里时间很短,看到了村民的热情接待,也看到了民风的淳朴与风景的秀美,然而这两天她倒是也隐隐感觉到这个地方的闭塞。
可是她居然没想到会看到这样的场面。
“她怎么能骂这孩子呢,她才多小啊?”唐柔瞠目结舌,寻常家庭看见这情况难道不是心疼孩子摔倒了吗?
何况唐柔视力相当好,能清晰的看见小姑娘长得清秀可人的,这么漂亮的小娃娃被骂得大哭,她都跟着心疼起来。
老婆婆说了一段乱七八糟的话,唐柔没听懂,还是老婆婆的媳妇过来拽着唐柔到一边去,唉声叹气了好半天。
这个媳妇是从外地嫁过来的,她普通话说的还算不错,她小声的和唐柔说:“这地方的人啊……都重男轻女。连婆婆都觉着那丫头是个赔钱货。那个小丫头父母前两年出海的时候死了,政府拨了救济款被她的姑姑和姑父占了,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小丫头父母死了,姑姑和姑父占了丫头父母的家,之后美其名曰把小丫头养起来,但其实非常不待见这个小姑娘。
平时短了吃的短了穿的,还嫌弃这孩子无法自理。可一个两岁的孩子,能自理到哪里去?这个媳妇还算有点文化,平时最看不惯那姑姑的嘴脸,但村子里似乎觉着这种事情很正常。
就连这个老婆婆都在那里胡说八道,说小丫头命太硬,克死了自己的父母,要是个男孩就一定不会这样……
唐柔对那老婆婆的印象瞬间变得极其扭曲,怎么会有那么多奇怪的思想?即便她知道这是因为地方民俗闭塞导致的结果,可仍旧无法接受他们那样对待一个年幼孩子的事情。
那年轻媳妇开始念叨自己的苦,唐柔看见那姑姑已经下楼揪住小丫头的胳膊,终于忍不住蹭蹭下了楼。
姑姑正好看见唐柔,知道这是给村子带来不少营收的剧组的大明星,顿时间换了张笑脸,“哎呦,你这孩子怎么了?摔成这样太不像话?让人看笑话了吧?”
唐柔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怒气,可她很清楚目前为止她做不了什么有效的事情,她曾经看见过很多新闻,如果一个村子都是这样,那么他们会觉着这是件正常的事情,你去游说他们根本不管用。
那部相当有名的《盲井》,不就讲述了一个极其悲伤的故事,整个村子都在为虎作伥。而唐柔感觉自己似乎正处在这样的环境中,往日里都是与人为善的脸,可一旦触及到某些外人无法理解的范畴,便会……瞬间露出尖利的獠牙。
愚昧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将愚昧当做惯常,认定这就是本质。
良久,唐柔终于还是轻笑了声,温和的问了句,“小宝贝叫什么啊,长得好可爱。”
那姑姑本来想带着小姑娘赶紧走,结果听见唐柔那温柔的询问,便停了下来,将小丫头往前一推,“叫欢欢。”
唐柔望着那欢欢的眸子越发柔和。
欢欢的脸长得非常可爱,但有点怕生,试图躲在姑姑身后,可又似乎更加怕自己的姑姑,于是整个身体缩在墙边。
唐柔看见欢欢手里拿着一块凉掉的红薯,心里头感觉更加酸楚,“苒笙啊……”
苒笙听见唐柔喊她,赶紧从楼上跑了下来,瞧见这局面后愣了下。
“小姑娘好可爱啊,咱们不是昨天做了那么多吃的吗?待会给她家也送一些吧。”唐柔采取了迂回的方法,一方面对那姑姑示好,另一方面让苒笙领欢欢上楼去吃点热的早饭。
这个姑姑听说剧组要送吃的过来,哪里还想得到唐柔的私心,连忙让欢欢道谢,苒笙这才领着欢欢上了楼。
唐柔却并没有觉着特别高兴,以至于剧组那边派人过来的时候,她还处在忧心忡忡的状态当中。
“那个,唐柔小姐……池总喊你过去。”剧组过来的工作人员有些不太自在的站在唐柔面前。
唐柔愣了下,“喊我做什么呀?”
但她毫不迟疑的跟在那工作人员的身后往巷子外走着,她完全不想待在这里,只觉着狭小的通道寸余的天井仿佛让她变成了坐在井底的蛙,她恨不得赶紧逃离这里去到外面的碧海蓝天下。
“唔……”那工作人员稍微有点艰难的回答,“他说让你去吃饭。”
唐柔本来还有点愁云惨淡的,但是听到这话,心情又稍微平复了一些。
池安那边已经中场休息了,大家都坐在一块儿吃饭。
唐柔坐在池安身边,看到饰演十岁花锦的小姑娘正在和她的妈妈一起吃着饭,又想到了刚才那个小姑娘欢欢的情况。
再次心事重重了起来。
看了眼旁边正在给她夹菜的池安,干脆拽住了他的衣袖把刚才的事情和这个村子的事情一起跟池安讲了一下。
池安一点也不奇怪,这种封闭并且传统甚至重男轻女的村子并不少见,而欺善怕恶更是很多人性情中最阴暗的一面,所以会出现这种现象,恐怕相当正常。
“你想帮她?”池安低声问她。
唐柔没有多想就点了点头,她虽然看见池安眼中那颇不赞同的神情,还是坚持回答,“我觉着这事我没看见也就算了。可是我看见了,就揣在心里好像块石头。很难受呢。”
池安依旧是毫无波澜的表情,良久之后他回答说:“这件事我无法给你意见。我不是不能帮助这样的一家人,而是这世上本就太多苦难,甚至连你自己都跌入谷底过,但是命数如此,你干涉一个没有用。”
这个世界,真的太多穷困潦倒与人生失意。每一个都去顾,根本顾不过来。
唐柔虽然承认池安说的是正确的,但她无法如他那样冷酷理智,她咬了咬唇,略微赌气的回了句,“嗯我知道啦。我自己想办法。”
池安略有些无奈,但他却并没有过多参与。
帮这个字说起来非常简单,但人世间未必是你帮了忙就会收获感恩,他其实也想看看唐柔准备怎么帮。
然而令池安相当意外的是,唐柔居然真的想到了个聪明绝顶的办法。
唐柔居然和池熙说,咱们这片子有一个幼年花锦的角色不是一直没有人演吗?我发现一个绝佳的苗子你跟我去看看。
其实那个幼年角色说重要也不重要,说不重要其实还挺重要,毕竟一个小小的长得可爱却能演戏到位的小家伙,实际上是相当吸引眼球的。但后来找到这个十岁小可君后,池熙对幼年时期的那一个,就几乎放弃寻找的想法。
他没想到唐柔居然会突然间和他说,找到一个特别适合演小小花锦的姑娘,而且就在这个处在村子里?
爱才心切的池熙赶紧跟着唐柔去看去了,而郁衍一站在原地看着唐柔的背影,俨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柔路上就介绍了欢欢这孩子的情况,整体来说,这小丫头甚至直接本色出演都没有问题。为什么这样说,那是因为欢欢的生活经历与女主角花锦那么相似,只不过花锦幼年时分还享受过亲生母亲的疼爱,而欢欢在那么小的岁数便失去了自己的父母
池熙听着就觉着唐柔最真实的想法,兴许并不是找花锦的演员,而是通过这种方式去帮助欢欢。
“不是我不想帮啊,要是你说的那小丫头不符合咱们的选角标准,我还是不能答应。”池熙连声和唐柔说着。
然而当池熙看见欢欢的时候,顿时间被那小鹿一般的眼神击中了内心,怎么说呢?那是一个瘦弱却还惹人怜爱的孩子,她怯生生的躲在自己的姑姑身后,却用一双仿佛会说话的黑葡萄般的眸子盯着来这里的两个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