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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宇回答得很干脆：“不知道。”
“是吗？”那姑娘愣愣神，眼珠一转，温和地说道，“还有一些事情，你有必要，也应该问一问呀。比方，我们为何要抓您？带您去哪儿？见什么人？”
那姑娘顿了顿，见得杜宇没有吭声，一丝表情都没有，于是又接着说道：“还有，您的本领那么大，我们怎样抓呢？自点穴道，让人绑了，然后押送回去？那肯定是不成的！别说是小小的绳索，就是带上重重的脚链手铐，外加铁笼囚车，那也困您不得。再说啊，那得用多少人力物力，一路上提心吊胆，既防您的徒子徒孙来劫车，又担心您随时破车而出，打得我们头破血流，落花流水。说不定，几十号人都死在当场，多不值啊！”
那姑娘娓娓道来，自问每件事，仿佛自得其乐一般。
“这也不行，那也不成，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呢？让您自废功夫，成了常人或废人，甚至是一个死人，那还有何用？我们精心筹划，兴师动众，劳民伤财，自然需要的是一个大活人，既能欢蹦乱跳，又能乖乖听话之人！这可为难了，不知阁下您能不能帮助我们，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小女子在此先行谢过了。”
那姑娘嘴里这般说着，眼睛紧盯着杜宇，手指却是始终没有丝毫的松动。
杜宇抖动了几下，却是并没有说出话来。这姑娘自说自话，一副有恃无恐、好整以遐的模样，而且说话时口齿伶俐，思路清晰，心思敏捷，定然大有来头。
“阁下沉默不语，面无表情，是瞧不起小女子吗？还是不屑于回答呢？您平日高高在上，本事强，瞧不上那也没什么。”那姑娘见得杜宇没有说话了，秀眉微微一皱，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不悦，忍不住追问道。
杜宇想摇头否定，却又记起对方的要求，只得回了一声：“不是。”
那姑娘秀眉一扬，反问道：“既不是，那又为何不说话？”
杜宇平静地说道：“你很自信，说话有理有据，看来你很喜欢说话，也说得如同唱曲儿一般，很好听。”
“谢谢。”那姑娘淡声说了一句，眼中多了一丝狡黠之色。
杜宇继续说道：“在你说话之时，你周围的人目不斜视，更没有流露出不悦的神色，足见你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和份量。你又不戴面纱，手下之人全听命于你，说明你平常就是发号施令之人，行事豪爽干练，没有遮遮掩掩，想必跟先前的那群人不是同一伙吧。”
“有趣，请继续说下去。”
“一个有自信心，御下极严的年轻姑娘，会是谁呢？”
“分析得不错，有意思。那猜猜，我到底是谁？”
杜宇依旧平静，语气也平淡无奇：“我是个小小郎中，更是一个瞎子，不愿过问江湖之事，更不会卷入其中。平素听风赏雨，偶尔炼丹配药，不会妨碍到任何人，也不会伤害偷香窃玉之人。姑娘你既来自富贵之家，自然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又何必硬要以身犯险，在江湖上闯来闯去呢？听我杜宇一句话，你还是回宫去吧，这里不适合你！”
“回宫去？”伍姨一直没有再动手，静静地听两人的对话。心头在纳闷呢，怎么小宇今日说那么多话。但当杜宇说出“回宫去”这三个字时，伍姨大吃一惊，难道眼前这姑娘是宫中之人，难道这些人是朝廷派出来的？
那姑娘倒是神色自若，好像一切都在意料之中似的，似乎多了几分赞许和钦佩之色。等杜宇说完，她反而沉默了，半晌都没有言语，甚至还有几分惋惜和同情。
杜宇也沉默下来，四周保持着这种奇怪的寂静，气氛也是莫名其妙的怪异。
许久，那姑娘才又说话了，似乎没有先前那般自信。
“人生在世，总得做一点什么吧。总不能因为某些事、某些人，甚至是几句话，就放弃了初衷，改变初衷，放弃梦想。倘若我仍然坚持呢？”
这个时候，又一阵微风拂来，在汗臭味、口臭味以及其他各种难闻的气味中，混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久远的孰悉而亲切的气息。
杜宇轻轻舒了口气，心中多了几许温暖和感动，脸上也弥漫起淡淡的微笑。
“金钱也好，权势也罢，人的贪欲无限，但能力有限。纵使富甲天下，权倾寰宇，那又如何？日食三餐，夜卧一席，仅此而矣。就算一个人武功盖世，那又怎样？连自己都驾驭不了，又如何让他人来听命于己？到头来，还不是梦一场，化作一捧黄土！既是如此，何不驱除私心，各自相安无事，岂不是更好？”
杜宇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笑意更加浓郁了。
“你身上，有一股让我亲切而温暖的气息。”
在这寂静而微妙的时刻，杜宇的嘴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既让人摸不着头脑，匪夷所思之余，又有些尴尬，甚至是暧昧之嫌。是啊，敌我对峙之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个男子跟对面的年轻而决一胜负的姑娘说，“你身上有一股让我亲切而温暖的气息。”这是啥意思？是说她曾经跟人有染吗？还是当众调戏别人？<微信公众号：柳连忘返>
听得这话，连伍姨，甚至晕晕乎乎的小叶子都觉得怪怪的，心头颇有些不爽。
“你！”
那姑娘听得这话，俏脸立刻红了，怒斥一声，身子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而她手下的那群人，也瞬间眼红脖子粗，各自紧了紧手中的家伙，就等命令了。
杜宇的神色不变，语气依然：“你并非潭州人，而是来自北方的前朝皇室。多年前，我曾遇见一位老人家，你和她一样，身上总带有一股淡淡的特殊气息，大概这就是你们家族所特有的吧，别人都没有。”
此话一出，那姑娘的脸再次一变，稍一停顿，立刻问道：“当真？”
“当真。”
场面再次静下来，似乎连气氛也和缓了许多。
那姑娘重新调整了一下呼吸，这才问道：“她，还好吗？”
“很好。”
“在哪儿？”
“那时，她们一家住在山上，我只住过几天，离开之后便没见过了，她的近况我并不清楚。”
“多谢，您的这个消息是真的，也是极为重要的，我会有选择性地汇报给家中长辈，这一点，还请阁下放心！”那姑娘面容一肃，不假思索地说道。因为她心里很清楚，当年自己的高祖刘知远便是凭借这些，成就一番帝业。
原来，唐朝末期，朝纲大乱，各地纷纷拥兵自重，自封为王为侯，她的高祖刘知远见得这般情形，也就顺势而为，凭借着自己家族所特有、据说是天子气息的气味，而登上了八宝金銮殿，建立了北汉政权。没想到眼前的这位连这些都清楚了。恐怕连最高机密之事，或许都瞒不了他，真是太神奇了。幸好，自己从一开始都还算克制和客气，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这里，那姑娘面容再次一肃，略一沉吟，立马有了主意。
“按理来说，小女子应当遵照阁下的吩咐，归还这位姑娘，并赔礼道歉，赔偿损失，今后不再与阁下为难。只是，我对阁下您早已钦佩之极，自当唯命是从。但他们都是草莽之人，未必肯就此罢休，保不准什么时候就会骚扰一下，给阁下添堵，惹点小麻烦，您说是不是？”
那姑娘嘴里这么说着，其实心里却是在想：你若不拿出点真本事来，只怕你想走都走不了，就算你有恩于我家姑奶奶，今日之事肯定没完。
杜宇如何不明白她的意思，也只得苦笑。也是，倘若不露一两手真功夫，谁知道你是铜匠还是铁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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