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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栎棠怔怔地看向她：“她？”
周佳嘉喉头滚动，心里翻涌着巨大的悲哀。
她知道这样的悲哀并不属于她，而是属于真正的周佳嘉的。
真正的周佳嘉，或许不是什么优秀的人，甚至还有很多不能让人容忍的小毛病。
但她还是将她内心深处唯一柔软的一片净土，给了唯一的弟弟。
从四年前，周栎棠第一次出声阻止父母将她嫁给霍全开始。
周佳嘉蜷了蜷手指，迎上弟弟的眸子：“栎棠，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但是半年前，我被人害死在手术台上，而刚好，你姐姐也出了车祸。”
“中间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我一睁开眼，我就成了她。”
周栎棠的眼睛瞬间红了，他看着周佳嘉，茫然又悲怆。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个音节都没有发出。
周佳嘉继续道：“这段时间以来，我一直在煎熬，到底要不要告诉你真相。但是这个真相太荒谬了，我……”
“那为什么现在又决定要告诉我了？”周栎棠哑声道。
“因为我是真的拿你当亲弟弟。”周佳嘉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能感觉到，你对我……不，你对你姐姐很关心，你很爱她。我不想假借着她的身份，偷走你的这份感情。”
“而且，你也有资格知道真相。”
周栎棠垂下眼眸，双拳紧紧地握着，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把整个事情的经过都告诉你吧。”周佳嘉犹豫了一下，说道。
周栎棠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你说。”
从她的身份，她是如何变成现在的周佳嘉的，以及她刚成为周佳嘉时候的种种事情，她一点都没有落下，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
周栎棠安安静静地听着，中间也没有打断。
“大概就是这样了。”周佳嘉说道。
周栎棠沉默了很久，才道：“所以，我的亲姐姐，早在半年前就已经不在了，是吗？”
周佳嘉知道这个真相很残忍，但还是点了头：“是。”
周栎棠的睫毛上沾染了水汽，抬头看向霍全道：“所以，你突然改变了对我姐姐的态度，不是因为你终于发现了她的好，爱上了她。而是你知道，她已经不是我姐了。你爱上的，是另一个女人。”
另一个女人……
疏远又冰冷的字眼，像是一柄利剑，狠狠地刺进了周佳嘉的心里。
是啊，没有了周佳嘉的这个壳子，在周栎棠的眼里，她就是一个陌生人。
霍全抿了抿唇：“是。引起我注意，让我心动的人，都不是你的姐姐。”
周栎棠定定地看着他，突然笑了起来：“所以，你们把我找来，告诉我这些的目的是什么？”
“是想让我继续喊一个陌生人叫姐姐？还是想让我认一个，辜负我姐姐，一直到我姐姐死都没有给过她一点点爱的男人做姐夫？”
“栎棠！”周佳嘉心疼的厉害。
周栎棠看着她，一滴晶莹的眼泪倏尔坠落，他颤抖着声音道：“你是宁佳欣，这两个人，一个是你的爱人，一个是你的哥哥。在这里，只有我，是最无关紧要的人！”
“周栎棠，这件事和佳嘉无关，她也是受害者，你对她吼什么？”霍全将周佳嘉护在身后，“这些日子以来，佳嘉对你如何，你又不是看不到。”
“但是我的亲姐姐已经死了！”
周栎棠失声喊道：“她孤单单地死了，死了半年多了都没有一个人知道！没人祭拜她，没人怀念她，根本没人记得以前的那个周佳嘉……”
看到这样的周栎棠，周佳嘉觉得心脏疼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样的疼痛，有一部分是她自己的情感，可还有另外一大部分，她知道不是她。
“栎棠，你听我说……”周佳嘉颤抖着抓住了周栎棠的手，“没有人忘记她，至少我从来没有。而且，我有感觉，你姐姐没有离开，她就在这里。”
“每次我看到你的时候，每次我关心你的时候，她都在。”
“你是在安慰我吗？”周栎棠讥讽地一笑。
周佳嘉拼命地摇头：“不是，是真的。这里，有很多情绪都不属于我。你哭的时候，你难过的时候，这里很疼……”
她按着自己的心脏说道：“从我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就知道，她还在。”
“我借着她的名义重生，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情绪，唯独对你。没能等到你回国，没能亲眼见见你，跟你说说话，一定是她的遗憾。”
“栎棠你相信我，我不会拿这件事骗你的。”
周栎棠沉默了，红红的眼圈看着让人难受。
没有人打扰他，在这件事上，也没有任何人有资格替周栎棠做决定。
不管他是接受现在的周佳嘉，还是不接受，没人能干涉。
“我不知道……”过了很久，他才哑着嗓子说道：“抱歉，我现在没办法接受你，也没办法接受你这个说法。”
“没关系，我知道这很难。”周佳嘉立刻道：“栎棠，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能理解。”
周栎棠点点头，看向她的眼神复杂极了：“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吧。”周佳嘉道。
周栎棠毫不犹豫地拒绝：“不用了。你顶着这张脸，我没办法面对你。”
周佳嘉怆然，却也只能停下脚步。
霍全道：“我让人送你回去，你这样的情绪，我们不放心。”
周栎棠本能地张口要拒绝，可是看到周佳嘉关切的眼神，心中像是被刺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周栎棠说不出来自己是什么心情。
就像霍全一开始说的，这么多天来，他是真的一点不对劲都没有发现吗？
不是，他发现了姐姐的变化，甚至能明显感觉到，根本不是同一个人了。
但是……
周栎棠坐在车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惨然一笑。
他也在自欺欺人啊。
现在的周佳嘉，就是他心中一直憧憬的姐姐的样子，关心他，担心他，照顾他，偶尔还会逗他。
这是以前的周佳嘉根本不会做的事情。
可……
想起周佳嘉脱口而出的‘她是爱你的’，心又狠狠地疼了起来。
姐，你真的……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