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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定定地望着母亲，按捺下心头纷乱如麻的疑虑，我强力平静地问道：“我的亲生父亲是谁？我怎么会……在您们身边长大？”
叹了口气，母亲弯下腰身，手指轻轻抚摸上我的眉眼。
“妞儿，”微醺的日光晕染了她憔悴的脸庞，她的眼中弥满了忧伤，脸上却带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你的亲生父亲……当然就是……你母亲嫁的那个男人……”
我母亲嫁的那个男人？！
我一愣，心揪紧起来。
“那个比她……大二十几岁……经常打她……害她早死的男人……就是我的……亲生父亲？”直直地瞪着母亲，我脱口而出，因为难以置信，语气带上了颤抖和惊诧。
母亲点点头，目光落在我左手手腕处的伤疤上，眼底泛起一抹难以抑制的悲伤。
一股无法言喻的感觉瞬间罩住我的整片胸口，我不由自主地坐起身来，伸出双手，紧紧抓住母亲的手。
目光扫过我们紧紧相握的手掌，母亲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明媚的蓝天，眼中一抹晶莹涌动，神色微微有些恍惚，仿佛游离天外一般，有些魂不守舍。
见她怔怔出神，仿佛在思味什么难言之事一般。我不觉焦急起来，轻轻咳嗽了一声，催促道：“妈，告诉我，我怎么会……在您们身边长大？”
母亲回过神来，黯淡了眸光，面上闪过浅浅的迟疑之色。
“妞儿，”她别过头去，声音微微发颤，迟疑地问道：“你……想回到你的亲生父亲身边去吗？”
我摇摇头，看着母亲隐含忧虑的脸色，轻缓地斟酌着言辞，亦道出自己的心思：“我只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仅此而已。”
“这样啊……”沉默片刻，母亲恬淡一笑，带着一抹难言的倦色，转目看向我，轻轻说道：“既然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那我就讲一讲那些关于你身世的往事吧！”
我垂下头，将目光落在地板上那些四散延展开去的纹路上，默然无语。
凝肃了脸色，思索片刻，母亲缓缓开口，幽幽说道：“我的姐姐……也就是你的亲生母亲……死去的时候，你还不到一岁……你的亲生父亲……虽然已经年过四十了，他却还是想要再娶的……你外公……怕你亲生父亲粗手粗脚照顾不好你，也怕你在他身边受后妈折磨，便把你抱回了李家来养……因为你舅舅们都还没有娶亲，你外婆又常年卧病在床，所以养护你的担子就落在了我头上……虽然我那时也还没有嫁人……可女人总是要比男人……细心些……何况我和你母亲是同年同月同时生的双胞胎……由我养你……能更好地瞒住你的身世……让你没有忧虑的成长……”
原来……竟是这样。
心头涌上一股怆然的悲意，我的手紧了又紧，指甲一下子陷进手心。
“我那时……刚刚和在村上当民办教师的你爸爸（养父）订了婚……”抬起头，望向窗外静穆的蓝天，母亲凝肃的神色间闪过一丝回忆的恍惚与柔和，“虽然……你爸爸（养父）的家人反对得不得了，可你爸爸（养父）……是个难得的好人……见你年幼丧母，身世可怜，他便强硬地对他家里的人表明态度说，为了我，他愿意把你当亲生女儿般看待，也愿意和我一起抚养你长大成人……所以……和他结婚后……我就把你带到了柳家……”
一种暖暖涩涩的东西慢慢滑过我的胸口，我不由自主的被母亲讲诉里的那些良善情操征服，眼眶里溢出丝丝缕缕的泪花……
原来，我的身世竟是这样的！
简单，却叫人感伤！
半晌静默之后，看着目光有几分凝滞，仍然犹自陷入回忆中的母亲，我心思一动，想起林宇浩母亲咄咄逼人冷冽傲慢的吐出的那句“你们……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妹呢！”，不由得鼓起勇气，问道：“妈，为什么林宇浩的妈妈会说我和林宇浩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兄妹？”
母亲身形一顿，收敛了神色，面色沉静地看向我，没有作出回答。
我心中怦地一跳，手脚不由得有些发凉。
病房里良久静静无声。有蝉在窗外的树上聒噪，“兹——兹——兹——”，那声音像蚕吐出的丝线一样，一圈一圈缠住人的心，缠的人发烦。
我终于沉不住气，“妈……”
阳光，透过窗户，灿烂地照进来。
明亮的光线落在床头耸立的金属输液架上，映出几色近乎通透的润泽，反照到近乎苍白的墙壁上，明亮得让人眼晕。
母亲垂下眼眸，捋了捋被单上垂下的线头，慢里斯条地扯下一截揉得碎了，随手扔在地上，在明亮得让人略感眩晕的光晕中继续一语不发，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一毫情绪的波动，只一双苍白的嘴唇轻微颤抖，似乎在极力抑制着什么。
我心下一凛，一颗心直直地坠下去，一直往下落，往下落，像是无底无边一样，只是生出彻骨的寒意来。
半晌，母亲抬起头，容色平静得看不出一点情绪的波澜，目光却精亮锐利，如宝剑般从我的脸颊上扫过一般。
“你相信她的话吗？”嘴唇微抿，眉头微皱，带着无言的伤感，母亲静静地看着我，问道。
“我……”下意识地踌躇了一会，我喃喃低语道：“我不知道。”
“看来……”怜爱地抚了抚我额头上的浅发，母亲嘴角划过一抹浅淡的无奈之色，停顿了一下，方神色如夜色一般凄惘地凝望着我，幽幽说道：“以其让你胡乱的猜测事实，还不如让你知道完整的事情经过。”
抑住心头涌上的淡淡愧疚与不安，我垂下目光，默然不语。
母亲长长叹了口气，目光似窗外那缥缈的白云，落在窗外虚无的某一处，然后慢慢拉远开去。
“李玉莲……之所以会说你和林宇浩是有着血缘关系的亲兄妹，原因无非在于……”似乎被触动到了什么，母亲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才悲悯而缓慢地说道：“你妈出嫁前怀的那个林泽煜（林宇浩的父亲）的孩子和你不足月的出生……”
我是早产儿？
猛地抬头看向母亲，我整个人就像傻了一般，只觉得脑中嗡地一声，一下子胀得老大。
“妞儿，因为……身体虚弱，你亲妈……只怀了你七个月……”见我惊诧莫名，母亲转目看向我，黯哑着嗓音，说道。
“那……那个孩子呢？”隐忍下心头涌起的不好预感，我急声问道。
“那个孩子……”母亲苦涩一笑，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悲伤而酸楚地说道：“那个年代……未婚怀孕……可是很大的耻辱……你说……谁还会……”
“这么说……”喃喃地出声打断母亲的话，我的喉咙阵阵发紧，半晌才沙哑着问出话来：“那个孩子……是被……打掉了？”
“嗯……你外公……找大夫……开了副坠胎药给你妈……”抹去眼角的湿意，母亲极力抑制住情绪，开始缓缓讲诉那段被尘封于多年前的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