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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各项支用,改为一季一核,按需拨付。”
他顿了顿,清晰地说出最关键的话:“今日,便议定今年十月至明年正月,一季度之预算分派。诸位可依所辖之地情、所呈之计划,陈说理由,核定多寡。”
这是他写了十封信给主公哭诉后得到的应允,毕竟止戈军在当了两三个月的护卫队后,已经快受不了了,天天嗷嚎着说哪怕他们是磨坊的驴、你也不能这么用啊!
“嗡——”
台下顿时骚动起来,季度拨款,这意味着要一次争夺未来三个月的资源!
尤其是,冬天要来了口牙!
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飘向了几个关键人物——负责协调幽州、井陉两地煤矿开采与分配的官员,以及掌管部分御寒物资调拨的仓曹。煤炭,在这个木柴紧张、百废待兴的冬天,几乎是仅次于粮食的硬通货。相比于并州那些难挖的山中矿,幽州与井陉的露天煤矿,是众人眼中的最大的香饽饽。
挖煤远比樵夫砍柴烧炭来得快,效率也高得多。若能多分得一些煤炭配额,不仅能让治下百姓少受冻馁,更能解放出大量砍柴的人力,投入到烧砖、烧瓦、纺织等生产中去。
崔桃简坐在人群中,微微挺直了背脊。
东武城的砖窑已建好两座,并已成功烧出了两窑质量不错的青砖。他不仅用砖修缮了部分公廨和驿站,更听从了老窑工的建议,在窑炉设计时,就预留了烟道和水道,连通旁边新建的简易澡池和十几间大暖房。
这些暖房,一部分用于安置窑厂工人和一些家中确实无柴可烧的贫民过冬,另一部分,则计划用于收容那些屋顶破损、难以抵御严寒大雪的穷苦人家。
另外,他还特意空出一间屋子,打算在农闲的冬日,筛选一些机灵点的孩童,试行开蒙讲学。在眼下大家都在比拼田亩、户口、工坊,文教看似不急迫,但却是最长远的投资。
然而,这一切设想,都需要资源支撑。维持砖窑持续生产需要煤,暖房澡池需要燃料,开蒙需要纸笔、灯油,甚至给孩子们的些许笔墨补贴……每一项,都在他那份计划书的预算列表上写着。
谢淮的话音刚落,立刻有人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
“将军!下官乃信都县书吏周明,信都地处要冲,流民汇集,今冬若无足够煤炭取暖,恐生民变,且我县计划兴修水渠,冬日正是清淤加固之时,民夫需热水热食,更需取暖之所,请将军务必多拨煤炭五万石!”他声音洪亮,理由充分。
“五万石?周兄好大口气!”另一人立刻冷笑站起,“我武邑县亦有多处砖窑待建,且毗邻矿区,转运便捷,同样急需煤炭,将军,下官只需一万石,但求优先调拨!”
“优先?凭什么你武邑优先?我安平县的织坊已招揽妇孺百人,就等煤炭生火,此乃利民之业,岂可中断?”
“织布御寒,岂有烧砖建房紧要?房屋不固,如何过冬?”
争吵几乎是瞬间爆发,每个人都竭力渲染自己面临的困难,夸大自己计划的重要性,顺便拉踩一下同僚需求的紧迫性。
崔桃简没有急于发言,终于,在关于煤炭的争论稍歇(暂时谁也没能说服谁)之际,崔桃简站了起来:“东武城县务崔桃简,有下情陈禀,及冬季度计划,请将军与诸位同僚垂听。”
庭院稍微安静了一些,许多目光投向这个在如今北方成绩排行靠前书吏。
“东武城夏收已毕,粮赋入库,市面初定。现有砖窑两座,月产红砖约十七万五千块,灰瓦六万八千片。除用于修缮公廨、驿站外,余者皆平价售与百姓,或用以抵充部分工钱。”
他先报出实绩,数据具体,令人信服。
“然,砖窑生产,需煤甚巨。现有存煤,仅堪半月之用。冬季砖瓦需求更增,窑火不可熄。故,请拨煤炭一万五千石,以维持窑厂运转至开春。此其一。”
“其二,窑厂已按设计,修建连通之余热暖房十二间,大澡池一座。暖房可容无家贫民、窑工及家眷过冬,需煤炭维持温热。约需煤五百石。”
“其三,”他顿了顿,声音略微提高,带着一种沉静的自信,“下官明白,如今河北皆求矿,矿上必然人少事多,是以下官拟于秋收之前,收三百余民工,前往矿区,协助开矿,只求分多挖掘出来的一半的煤炭,归我东武县城,不知此法可行否?”
谢淮目光一动,别说,这些年轻人只知道伸手要东西,却一点不知道如今产量有多紧张,而这位属下却急人之所急,知道开源的重要性,这性子实在优秀且沉稳。
于是他也赞赏道:“此法可行,报告书拿来吧。”
给过。
第207章辞旧迎新种完田了
十月,秋,清河郡,东武城县。
离县城十里的地方,风卷起干燥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路边一棵老槐树下,一个枯瘦少年正靠着树歇息,他十来岁的年纪,发丝泛黄,裹着一件大人穿烂的、满是补丁的破夹袄,背上背着比他还宽大的一捆柴火,显出他那身子更单薄了。
歇息了一会,他又背起沉重的柴火,一步一步,走在寒风里,走在刚刚修好的官道上。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这官道,就好像一个梦,让他每走一步,都忍不住回忆从前,
他家里,曾经也有过热闹的时候,爷爷、爹、叔伯,两个堂哥,都是壮劳力。
可那是很久以前了。
先是“燕王”的兵来,带走了爷爷和爹,说是去打“秦狗”,一去就没回来,同村的伤兵捎回个口信,说死在涿州了。
后来换了“秦王”的旗,又来征夫,要打草原人,叔伯也被绳索套着拉走了,这次连口信都没有。
再后来,燕王又回来了,两个成年不久的堂哥在婶婶绝望的哀嚎里被带走,至此也没有了消息。
没有男丁,在村里会被欺负,可整个村都没丁了,都是妇孺,也欺负不了谁。
只是来征的赋税却从没少过。管你是燕是魏,是兵是匪,来收粮的,总是那么凶,那么理直气壮。
家里没了大半劳力,只剩下祖母、娘、两个婶婶,还有他和四个更小的弟弟妹妹,交了粮赋,就不剩下多少了。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
去岁冬天最冷的时候,家里的粮缸快要见底。祖母看着饿得直哭的孙子孙女,在一个下雪的清晨,摸索着走到村后的槐树下,一根绳子挂上去,等发现时,人已经僵了。
家里穷得连张裹尸的草席都凑不齐,最后是婶婶拆了半扇破门板,才勉强把祖母草草埋了。娘和婶婶哭得背过气去,从那以后,人就更瘦,更沉默,眼里就和那些尸体一样,木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