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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鲜出炉的蒸排骨被熬得出汁,一口咬下去,极有弹性的鲜嫩的肉质尝起来口感绝佳。
云淮身为世家子弟,礼仪礼节早已扎根在骨子里,即便是在军中,在任何嘈乱的环境中,他用饭的也总是透着股矜贵的气息,但用饭的速度却也不比那些狼吞虎咽的士兵们慢。
看云淮吃饭也是一种享受啊。沈寒潇盯着他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着他眼中显而易见的因为吃到美食而蔓延开来的愉悦,打从心底感觉到了一阵满足感。
明明在现代,这几样菜她已经吃了不知多少回了,可不知识因为她来了古代之后就没吃过这些,以至于“时间产生美”,还是因为看云淮吃得实在香,沈寒潇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口中的时候,只觉这次的蒸排骨是她吃过最好吃的。
云淮吃饭速度并不慢,但这回儿的菜的确美味,令他都不舍得一口咽下,在口中细嚼慢咽了一通,吃下了一块排骨,才抬头看向沈寒潇,不期然对上她那双亮晶晶的眸子。
寒潇这副神情,可是在等着他夸她手艺?
云淮心中一动,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说不清从何时起,寒潇每回做出一些新菜式,或是做了糕点的时候,也会开始像现在这样,用一双明亮的,含着期待的眼眸盯着他看。
云淮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露出了点笑意,眼底深处含着些宠溺的笑,道:“你这菜若是放到古镜,约莫也会是热门菜。”
热门——起初云淮并不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沈寒潇一开始最说出这两字时,云淮还疑惑不解地反问,一样菜,和门有什么关联?
为什么门会变热?
当时沈寒潇看着云淮疑惑的神情,再加上他一本正经的语气,瞬间就被他巨大的反差萌给笑到快抽过去。
等她解释过后,云淮才明白,热门就是受欢迎,很多人喜欢的意思。
不过即便他知道了热门就是受欢迎,之后也还是开始说热门这个词,而不是用受欢迎来形容。
过去云淮一向是个沉稳的,心中装着的只有边疆战事,以及自己亲人和朋友。但自从遇见了沈寒潇,把她认认真真,小心翼翼地放在心上之后,他却开始觉得,自己和别的人比起来,是否太过沉闷了?寒潇同他在一块的时候,会不会不自在?
——他想同沈寒潇多些共同话题。
而寒潇也总是能说出些他从未听过,却又极其有趣的词,他喜欢听。
当寒潇同他说热门就是受欢迎,很多人喜欢的时候,云淮心中第一个反应却是,那寒潇便是他心中,最“热门”的一个人了吧。
听了云淮的话,沈寒潇心里已经乐开了花,面上却还在强装淡定,试图在云淮面前维持一下自己“宠辱不惊”的形象,她艰难地压下疯狂上翘的嘴角,把那盘凉拌牛肉推到他面前,轻声道:“试试这个。”
这不是云淮第一次吃凉拌,早在沈寒潇准备在古镜酒楼卖凉拌菜的时候,她就已经提前给云淮试过凉拌的味道了——
这样看来,似乎她每回做出什么新尝试,云淮总是那个第一个接触的人。沈寒潇喜欢这这样,心中也在期望着,往后的日子里,云淮也能一直在她身边,像现在这样,在她做出新尝试时,他总是第一个知道的人。
云淮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中人,吃惯了熟菜,头一回吃这样的凉菜,口感还是又酸又辣的时候,但细细品尝之后,他便体会出了凉拌菜的美妙。
不过过去他吃的都是沈寒潇做的凉拌青瓜或海带,凉拌牛肉却还是他头一回吃。
在他的印象中,肉类一般都是蒸炸煎炒煮,却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做法。
沈寒潇做凉拌牛肉时,习惯用烫过水的牛肉,有的人喜欢用生肉炒了之后来做凉拌,沈寒潇却更喜欢熟牛肉的口感。
凉拌牛肉呈褐色,被切成一块块薄片,红油浇在牛肉上,散发出一股幽冷的清香,还能闻到酱汁中的醋味和辣味,令人食指大动。
云淮没推脱,拿筷子夹了一片牛肉,在沈寒潇期待的眸光中放进嘴里,嘴里酸辣适中、极有韧性的味道令云淮胃口大开,面上矜持的神情险些绷不住。
然而云淮那一瞬间微微瞪大的眼眸,也还是沈寒潇第一时间看出了他对这凉拌牛肉的评价,因而不待云淮像刚刚一样给出夸奖,她自己就已经笑弯了眼睛。云淮夹了第一块牛肉,沈寒潇也开始吃了起来。
她看着桌上有荤有素的菜,忽然道:“早知道就买酒回来了。”
云淮正要夸凉拌牛肉的话在嘴里打了个转,闻言改了话头:“:想喝酒?”
沈寒潇抬头看了看他,心里却是想起了从前在现代,偶尔她做凉拌,就会邀请朋友们一块到家里来,买上几打啤酒,痛痛快快的吃上一顿。
只是现在这里不是现代,也没有她的朋友,更没有啤酒。
沈寒潇点头应了一声,又道:“挺可惜。”这儿没卖啤酒,挺可惜。
云淮闻言默了默,思索了片刻,又看了眼沈寒潇的神色,忽然道:“你等着。”
他说着站起身。
沈寒潇见状微微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忙开口拦住他:“等等,不用特地去买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赶紧吃饭吧……”
云淮偏头对她笑了笑,道:“无事,不用多久。”
沈寒潇见他似乎打定了主意要去买酒,心底顿时一阵后悔。好端端地,她提什么喝酒啊?她要是没提,云淮现在就不会想去买酒了。
然而满心的懊悔之中,却又夹杂些微的喜悦。她只是提了一嘴,云淮就要特地去给她买酒……说不开心是假的。但这点愉悦比起要让云淮这回晚上还要出去买酒却是不值一提的,沈寒潇继续劝道:“别去,菜还热着呢,回来都冷了。”
云淮微微挑了挑眉,道:“不是我去。”
“……啊?”沈寒潇愣愣,没能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过了片刻又想,不是他去,那就是她自己去?
沈寒潇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哭笑不得。
云淮一见她神情就知道她想歪了,好笑道:“也不是你去。”
沈寒潇被点破了心思,羞窘之余,脑海中也闪过一个念头,“那是……”
云淮笑了笑,道:“让……我的人去。”
沈寒潇这回听明白了,心底却比刚刚以为云淮是让她自己去时的情绪还要震惊。
云淮这是……在变相地开始向她坦露身份了么?
云淮说完这句话,见沈寒潇没再阻拦,便知道她已经明白了各中意思。
没错,云淮的确是准备开始一点点向沈寒潇坦诚,而因为今日冬刃去衣遇阁的事情,云淮也看出来了,寒潇已经明白了冬刃时他的人,因此他手下有人这件事在寒潇这,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了。
云淮起身朝屋外走去,到了院中,沈寒潇大概猜出,云淮这是要去叫人了,她正犹豫着要不要跟出去看一眼,便听见一阵清亮的口哨声。
沈寒潇下意识地偏头往屋外看去,餐桌并不是正对着门口的,而云淮站在院中的位置,从沈寒潇这个角度上看过去,也只能看到他的半边身体。
不过片刻,一道人影一闪,沈寒潇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黑衣人,面容冷峻,周身气息凛然,似乎是觉察到她的视线,在跟云淮拱手行礼,直起身之后,他锋利的视线便猛地扫了过来,冰冷的目光在对上她的脸是微微一怔,复又重新低下头去。
沈寒潇原先还以为,这人可能就是易容了的冬公子,但在对上这人的目光的一瞬间,沈寒潇又清晰无比的确认了,这人不是冬刃。
她跟冬刃见过面,没道理对方会用这样陌生的眼神看着她。沈寒潇并不认为这是对方在伪装,人的第一反应总是骗不了人的,刚刚这人警觉地看过来之后,一见是她,周身的杀气倏然消散,显然证明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但眼底的陌生,又不似是同她真正接触过。
那便只有可能是对方平时就守在这附近,知道她跟云淮的关系。
沈寒潇没花多久便想明白了这些,而后又想起这会儿对方被叫过来是因为什么,又莫名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约莫对方也没想到,自己大晚上被叫过来,竟然是去买酒吧……
沈寒潇也没料错,这名手下在听到云淮让他拿酒来时,心底一瞬间震惊得无以复加,以至于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出现在院子里时,第一时间便觉察到了另一个人的存在,就发现这第二个人正是自家将军名义上的夫人。
将军什么时候这般信任那位沈小姐了?竟然就这样毫不避讳地让沈小姐看见自己同将军的会面?!难道……莫非是出了什么重大的事,以至于大人连避着沈小姐都来不及,只能这样匆匆忙忙地把他叫过来?
想到这,他顿时如临大敌,原本面无表情地神色都有些紧绷,而后便听到自家将军说:
“小六,去拿坛酒来,要上好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