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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不说沈寒潇跟婶子们在一块,谈的都是做衣裳挣钱的正事,便是婶子们是无聊过来跟沈寒潇唠嗑的,云淮也毫不介意。
相反,他还觉得若是沈寒潇真有闲下来跟婶子们家长里短地唠嗑的时候,倒更有些“家”的味道。
当然,这种念头云淮也只是想想而已,对于沈寒潇做的任何决定,只要对她自身无害的,他总是无条件支持的。
只是,他从来没有过介意婶子们过来的想法,寒潇却在这会儿问了他意见,云淮虽欣喜于她在做正事的时候还放了些心思在她身上,却也对沈寒潇会这么以为他而感到有些无奈。
他愣了片刻之后,下意识便要回答不会,却见沈寒潇问了自己这句话,反倒像是把她自己问住了,看上去似乎正在出神,目光直勾勾地透过他不知在想什么,只一双眼儿时不时地露出些忧虑的情绪。
……这是怎么了?云淮话未出口,心头便敲了个警钟。寒潇何以会露出这副申请?莫非她问自己的这个问题,有什么玄乎的么?
“寒潇,怎么?”短短一瞬的时间,云淮便觉事情并不是他想得那样简单,沈寒潇或许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或是遇到了什么麻烦。只是他再一深思,却又想不出什么麻烦能跟自己介不介意婶子们过来的事有关。
他想不通,心头却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顿了顿,反问道:“寒潇,怎么了?”
“额,”沈寒潇双眸倏地聚集,落在云淮那张俊得不像话的脸上,也看到了对方眼中不易察觉的担忧的情绪。
她莫名觉得心头有些愧疚,瞧,自己只是出个神儿,云淮便会关心自己,可她呢?她竟然为了不跟云淮分居,还想着即便云淮介意婶子们过来,她也劝一劝人家,之后再安排婶子们尽量别在云淮在家的时候过来就好了。
多么自私地想法啊——从小接受师父教导自己,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人生观的沈寒潇如是想到。
于是,她只能压下心头不舍和痛苦,面上还得艰难地表现出淡然的模样,顺着云淮的话询问道:“我只是在想,十三若是介意,咱们……不如分开住……”
她说这话的时候一直仔细观察云淮的反应,而后便发现云淮的神情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了下来!
“分居?”云淮语气微冷。
嗬?!她说错什么了么?沈寒潇心头呐喊着,半晌脑子里划过一道灵光——云淮不是有洁癖么?如果他们两个人分居的话,各自的东西肯定也得搬到新家。云淮平时进厨房归进厨房,砍柴归砍柴,下地归下地……沈寒潇却还是能在一些日常小细节中,看得出云淮还是那个洁癖的云淮,只是人家为“生活所迫”,对于一些必须要做的事情,暂且把洁癖的“人设”抛到了一边儿而已。
没错,云淮冷脸肯定是因为想到要搬家。
想到这,沈寒潇连忙摆手道:“那啥,不用你搬,你还是住这里,我另外找一处院子,我自己搬到哪里就……”
“搬家?”云淮语气更冷了,微微抬脚往沈寒潇这走了一步。
沈寒潇:“……”
没想到亲您还是个复读机呢。
云淮身形高大,这样低着头冷着脸朝她靠近的时候,沈寒潇几乎立刻就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迫人的威亚,令她条件反射地竖起了一身汗毛,不舒服之余,隐隐还有这忌惮。
云淮平日里跟自己相处,虽然大多数时候没什么表情,但只要面对自己,他脸上总是会有那么点温和的消息,气息也是内敛沉稳的,以至于沈寒潇虽然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却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真正把对方当成将军来看待。
直到此时此刻,沈寒潇才将面前这个冷着脸,气息凌人的云淮跟别人口中的大将军联系在一起。
若是现下换成别的陌生人站在沈寒潇面前,对自己释放出这样迫人的威亚的话,沈寒潇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进入备战状态,随时准备给对方致命一击。只是,面前这个人是云淮,是她喜欢的人,因而沈寒潇虽为对方的气息感到不适,却还能腾出心思来悄悄腹诽对方一句复读机。
云淮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可只要一见到沈寒潇,他总是不自觉地表露出内心欢喜,而这会儿,他也真真没能控制住内心的怒意和失落。
没想到,寒潇不仅认定他会介意婶子们过来,还毫不犹豫地提出“分居”的想法。
云淮乍然听到这两个字,胸腔里的那颗心脏便像石头一般,不住地往下坠。
他自小生活在皇城之中,住在那样奢华的院落里,家中的房子自然不像自己跟沈寒潇的一般,只有一两间能供人休憩。因而他身旁那些成了婚的男男女女,无论是家中长辈,或是别的旁系血亲,即便是夫妻之间,也并不是会经常住在一块,夫家总会凭喜好去自己的妾室院中休息。
但云淮从未有过娶妾室的念头,自然也理所当然地认为,待他跟沈寒潇成为名正言顺地夫妻,他也还是会跟现在一样,一直跟沈寒潇住在一起,不同她分开。
可现在,沈寒潇忽然对他提出分居搬家。在云淮看来,他们目前的这种情况,就同皇宫中帝王腻了一些宠妃,便将她们打入冷宫没什么区别。
寒潇……是对自己腻了么?云淮想。不,怎么能说腻呢,寒潇也许从未对自己感兴趣过。
而分居这种事,真的是她忽然想起来的么?会不会,寒潇其实本来就不愿同自己住在一起,所以她忍了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忍不住了,便趁这个机会,以他介意婶子们过来为理由,提出分居?
云淮越想越觉心凉,眼神冷冽,几乎控制不住地想现在就对沈寒潇言明自己的心意,若是对方拒绝,大不了……大不了他便将人绑回去——
云淮被自己这一刻有些阴暗的想法惊得回过神,而后便发现沈寒潇微微蹙了眉,神色有些紧绷,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了拳,倏然收起自己不自觉外放的情绪,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介意。”云淮淡声说。
沈寒潇歪了歪头,一时反应不过来。不介意?不介意搬家?
沈寒潇顿时有些欲哭无泪,“那……那就……”
云淮瞬间看出对方想法,微微加重了语气,打断对方的话,强调道:“我不介意婶子们过来。”
沈寒潇顿时心头一喜,紧接着却又担心云淮是顾着情面没有直言,即便此刻并不想跟云淮分居的想法十分浓烈,却还是被在意云淮感受的想法占了上风。
沈寒潇轻声说:“你若真的介意,直言便是,莫要委屈自己。”
云淮眉头蹙了一下,心头又蹿起一股火来。自己已然同寒潇说了不介意,可她却依然坚持自己是介意的,甚至还觉得自己是在委屈自己。
她就真的这么想搬家,同自己分居么?
云淮这么想着,忍了又忍,实在忍不住,将这个问题问出了口:“寒潇就这么想搬出人么?”
这话一出,沈寒潇顿时愣在了当场。
她微微睁大了眼,抬头看向云淮,只觉对方说这句话时语气十分严肃认真,甚至似乎还带了些质问的意义。
沈寒潇想不明白,云淮为什么会问这句话,也对云淮的这个问题毫无准备。
她怎么会想搬出去呢?自从确认了自己的心意,沈寒潇便一直希望,往后余生自己也能同云淮在一起,直到现在,她的这个想法依然没变过。
只是,她更在意云淮的感受,所以只能忍痛割爱,提出分居,可听云淮这句话的意思,对方竟似在暗示她是拿云淮介意婶子们过来这事当借口,目的是为了她自己能搬出去。
沈寒潇愣了一会儿,望着对方有些冰冷的眼神,心头也蹿起了一股火,后退了一步,蹙眉道:“你是这么觉得的?”
云淮:“……”
沈寒潇冷下来的神色,就像彻骨的冰水,倏然浇灭了云淮心头的那股火。他恍惚间想道,除了两人初相识,沈寒潇对他还存着戒备的那段时间,她已经许久没用这种眼神看过自己了。
云淮莫名感觉心头像扎了无数根针,开始细细麻麻地疼了起来。
她生气了么?为何生气呢?
云淮抿了抿嘴,努力让自己不将内心的情绪表露出来,可当他花了大半心思在抑制自己的反应和情绪之时,便也分不出多少心神,来思考什么循序渐进地接触沈寒潇的法子了。
他再一次顺从内心的想法,回道:“因为,我没想过要同寒潇分开。”
沈寒潇闻言,微冷的神色在脸上僵持了半晌,而后尽数转化为意想不到的错愕,嘴唇都因为怔愣而微微张开了一些,却一时想不到任何回复对方的话。
她没听错吧?
云淮说的是“分开”,而不是“分居”吧?
这俩词只相差一个字,可眼下这种情况,在沈寒潇看来,这意思相差并不大的两个词,却又这天差地别的含义。
分居,也并不意味着分开,除非云淮主动提出终止合作,否则目前为止,她都会是沈寒潇名义上的妻子。
可分开就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