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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太虚的胡须微微发颤，眼中忧色难以抑制。
乍一看之下，倒真像对苏命关切备至。
萧远征面色不改，只淡淡道：
“他神智已损，恐怕已受深空万族的侵蚀，周老此刻做得再多，他也未必知晓。”
“若真想雪中送炭，不如早些动手。”
周太虚脸上那层忧色略略收敛，却仍覆着几分凝重。
大家都是千年的老狐，萧远征一言又岂能轻信。
他说苏命看不到，记不住。
可万一呢？
有一丝可能性，这和必然发生有什么区别？
“苏命是老夫的孙女婿，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老夫都会保他安然无恙。”
办公室内陷入了寂静。
萧远征没作声，周太虚也未动，只有木青鸾的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视。
她忍不住腹诽：口号喊得这般响，倒是动手啊！
萧远征递去一个少安毋躁的眼神，嗓音依旧平静：
“这不是雪中送炭，是趁火打劫。”
“你应该清楚，这么干，苏命恢复后，只会更加厌恶周家。”
周太虚的要求早就已经提了出来。
他愿意救苏命，无论花费什么样的代价。
可这也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苏命是他的孙女婿。
你不是我孙女婿，我为什么要救你？
怎么，就凭你长得和读者一样帅？
“呵，老夫又岂会不知。”
周太虚长叹一声，“可我若不趁此机会和他搭上关系，以后就更没有机会了。”
“你我都了解他的性子，这种人，尽管优秀，可放在任何时候都会被针对，容易早逝。”
“偏苏命好似被整个天地宠爱，这么多次连我都不知道如何存活的必杀局，他都活了下来，老夫不得不认啊。”
“雪中送炭也好，趁火打劫也罢，周家，赌不起。”
萧远征眼神平静，没有因为周太虚这落寞的话语而心软。
周太虚是和任擎天同时代的人物。
崛起于微末，一己之力让寥寥无名的周家成为华夏联邦鼎鼎有名的大家。
这份手段和算计，就不容小觑。
木青鸾终于明白过来，柳眉倒竖，“所以，周老是来强行扭瓜的？”
“强扭的瓜是不甜……”
周太虚猜到了木青鸾接下来的话，轻笑一声：“解渴就够了。”
木青鸾没有再说话，这种趁火打劫的行为让她恶心。
可想到苏命现在的处境，就算是不满也只能忍下。
“成功率高吗？”萧远征沉吟片刻，问。
“按照你所说的情况，老夫最多只有五成把握。”
周太虚走到苏命身前，看着似哭似笑的青年，眼神虚幻深邃。
随着观察，他苍老面色渐渐凝重。
“这……”
萧远征走上前，“看出东西了？”
“没有。”周太虚摇头，忌惮道：“可看不出问题，反而问题更大。”
他可是八阶武者，居然看不出苏命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说明对方的手段很高深，甚至比他强得多。
“如果老夫本体在这，或有六成把握，但此刻只是神念分身，怕是连五成都维持不住，至多三成。”
说到这，周太虚虚幻身躯忽然发生紊乱。
他不由蹙眉，抬手掐诀，这才重新稳定下来。
“本体那边传来消息，深空万族大举攻城了，这些畜生为了牵制我，连伤亡都不顾了。”
“三成就三成！”
萧远征已然下了决断：“今天早上，凡是有精神领域相关职业武者的关隘全部被袭击。”
“无极魁首闭关，我们没有时间等，也等不起。”
“但是……”
周太虚话风一转，“老夫倒是还有个办法，能提高成功率。”
“多少？”
“三成！”
“如果你本体来，就有九成？”
周太虚摇头苦笑：“你以为这是加减法啊，成功率不是这么算的，就算我本体来，最多也就七成。”
“而且目前的局势，你很清楚，来不了。”
“什么办法？”
萧远征虽然在问，可视线已经转向了始终沉默的紫群身影上。
她静静立在光影交界处，眉眼微垂，螓首轻颔。
如九天玄女般出尘，却也似困于金笼中的雀鸟，周身笼着一层无声的枷锁。
“说来……是我对不住这丫头。”
周太虚面露愧疚，自责，道：“她是玄女职业，天地钟爱，只要保留完璧之身，此生应当一帆风顺，踏足上三阶。”
“可为了救苏命，我不得不把她强行带来。”
萧远征不语，木青鸾眼神颤动。
“玄女职业的特性，便是天生神圣，只是靠近都会被天地眷顾，行周公之礼时也会让另一人也被天地钟爱。”
“有天地钟爱，老夫的成功率可以达到六成。”
周太虚说出了心中规划。
萧远征径直走出了办公室，木青鸾叹息一声，紧随其后。
究竟是趁火打劫还是雪中送炭，他们已经没有评价的资格。
毕竟周太虚不惜连自己孙女都拿出来。
这份情谊之重，苏命清醒后都不得不认。
“萧总指挥，我们真……”
走廊上，木青鸾欲言又止。
萧远征目光望着萧索的剑门关，淡声道：“一切，都要以苏命的安全为先。”
如果是之前，萧远征自然不会给周太虚这个机会。
可现在，没得选。
木青鸾手机震动，她拿出后脸色变幻，低声道：
“任老传来消息，温氏集团温总决定开展对武道长城援助，不日带队前来考察。”
“战争学府，长青学府，星火学府也组织了历练活动，同样要在最近前来。”
萧远征剑眉蹙起：“胡闹，他们这时候来是添乱，全部驳回。”
木青鸾低声提醒：“发起人都是苏命的红颜知己……”
萧远征：……
他面露无奈，不再提驳回的事。
自己没护住苏命，现在人家要来看望再不让，就太过分了点。
“通知巡逻队，准备好接应，同时通电后方，对三大邪教的防范不能减弱，并且需要加强。”
“我担心三大邪教会为了报复苏命，对这些考察团和历练的学生们动手。”
……
办公室内。
“月儿，过来。”
紫裙倩影迈动莲步走到周太虚身侧。
“我知道你不愿被情爱束缚，可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自己能决定的。”
“苏命，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出事。”
周清月垂眸看着那一会哭，一会笑的青年，低声道：
“孙女明白。”
“家族养我多年，资源待遇从未短缺过，如今家族需要，孙女自当为家族献身，以全养育之恩。”
周太虚目光复杂，终是化作一声幽长叹息。
“今日之后，你便不再欠周家什么。但清月，我们始终是你的亲人。”
他心中清明——周清月愿献身，为的是还恩，而非情愿。
此夜过后，她眼中的周家，便只是家族，而不再是家了。
“谢老祖成全。”
周清月眸色静如深潭，俯身牵起苏命的手。
这些年来，她早已习惯身边人影纷沓。
他们有的是来追求自己，有的是来学习。
可这些人真正的目的都只有一个，想要被天地眷顾罢了。
什么位格尊贵，可说到底，自己不过是一只关在笼中的金丝雀。
只能任由身边人不断的来‘蹭’天地眷顾。
指尖相触的刹那，周清月已做好准备，等待那熟悉的气运流散之感。
可……没有？
周清月怔住了。
她的气运竟未被牵引分走？
即便是八阶境界的老祖，初近她身时，也分走过不少气运，从而更受天地钟爱。
仅有七阶的苏命，怎么会……
她正欲向周太虚开口，却忽觉周身一轻。
一股如归母怀的温润暖意，悄然漫过四肢百骸。
那些曾困扰她的武道迷障、境界关隘、武学疑难……
竟在这一刻，如水到渠成，豁然开朗。
周清月蓦然抬眸，眼中写满不可置信，樱唇微启。
苏命不仅未取走她的气运，
反而……在反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