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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薛国观难以置信地道：“元辅的意思是，国师早就洞悉了全部阴谋？”
“这难道还用质疑？”温体仁不满地斜了薛国观一眼，随即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几位仔细想一想，此事过后，谁受益最大？”
薛国观与孙传庭对视一眼，眼眸中尽是震骇之色。
经历这场风波之后，最大的受益者，还用问吗？
首先是清查寺观的政令，会变得畅通无阻，大明又一项积弊将被根除。
孙维藩、李国瑞两侯府，肯定是要抄没的。
孙维藩堪称是大明第一富贵勋臣，而李国瑞的武清侯府，同样是家底丰厚。
抄没的金银、田产、商铺，即使比不上当年的八大晋商，也不会低于千万两白银吧？
这可是意外横财！
如今朝廷花银子的地方多了去。
藏区用兵要银子，黄河治水也是个无底洞，修建铁路更是需要的巨额银两。
这下全都有着落了。
孙传庭这个户部尚书，想到这里就是美滋滋。
另外，今天为孙维藩、李国瑞站台的勋戚，被国师捏住了把柄。
以国师的性子，不从他们身上刮层油下来，那才叫怪事。
皇帝还落得个好名声。
为了天下百姓，不惜向勋戚开刀，连皇子都差点被毒死。
简直是千古未有的仁君，朝野肯定会大吹而特吹，史书上也会重重地留下一笔！
宋仁宗见了崇祯，也得站起身来立正。
而身为最大受益者的皇帝和朝廷，损失又是什么？
无非是皇子受到惊吓，身子骨受了影响……仅此而已。
“元辅一语惊醒梦中人啊！”
“国师早就推算到孙、李等人的图谋，却故意隐忍不发，任由事态发酵，任凭流言传遍京城，甚至纵容勋戚集体逼宫。”
“待到所有奸人全部跳上明面，舆情沸腾到极致，国师再抛出人证物证，一击便同时压制勋臣、内宦两大势力。”
“算无遗策，简直是算无遗策！”
薛国观连连惊叹，心中对云逍的敬仰，如滔滔江水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袁继咸却是半信半疑，“此等谋算，岂是人力可为？”
温体仁笑了笑，“前些日子，国师还在德胜口遇刺，性命垂危，今日不是毫发无伤地在这儿？这就叫……钓鱼执法。”
袁继咸恍然大悟，赞叹道：“国师智谋，堪为天人也！”
阿嚏！
平台上，云逍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
他不禁在心里一声冷笑：“肯定是孙维藩等人，在背后咒骂我。”
崇祯见状，关切地道：“国师连日劳心劳力，还是早些歇息吧。”
“还得敲打敲打一下。”
云逍的目光投向西侧战战兢兢的一众勋戚，又扫过一旁噤若寒蝉的权宦。
“今日之事，就是你们的前车之鉴。”
“往后，你们若是依旧不知悔改，继续盘剥黎庶、内外勾连、行奸作恶，就算菩萨、道祖来了，也救不了你们！”
云逍的一番警告落下，一众勋贵浑身哆嗦，个个面如土色。
权宦们更是脖颈收缩，把头埋得极低，恨不得地上裂开一条缝钻进去。
无人敢接一句话，平台上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如果是崇祯说这番话，众人多半是一只耳朵进，另一只耳朵出。
可这话出自国师之口，分量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皇帝号称是天子，可毕竟不是老天爷真正的儿子。
他虽然是天下至尊，却也只是一个凡人。
并他这个皇帝，论起英明睿智，比起太祖、成祖还差了那么一点点。
而国师却是不一样，那是连鬼神，都奈何不到他的存在啊！
“孙维藩、李国瑞、李佑，连同一众涉案勋戚、内侍，如何定罪处置，生杀予夺，乃是人君之权，请陛下圣裁。”
云逍向崇祯拱手一礼，然后走下平台。
满殿文武望着云逍的背影，脊背不约而同地弯了下去，齐声道：“恭送国师！”
崇祯站起身来，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连日来的惊惧、悲痛，以及被流言裹挟、勋戚们逼迫带来的憋屈，此刻尽数消除。
想到这件事要是处置不当，他心中又是一阵后怕。
其实在原有的历史上，还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可谓是惊人的巧合。
只不过事件的人物有所改变，结局也是截然不同。
原崇祯十三年，国库空虚，军饷无着，崇祯听取薛国观的建议，逼迫外戚武清侯李国瑞捐银助饷。
李国瑞百般抵赖，崇祯大怒，削其爵位、拘押追赃，李在诏狱中惊惧而死。
不久，崇祯与田贵妃所生的皇五子朱慈焕，年仅五岁，重病垂危。
崇祯亲临探视，濒死的朱慈焕突然开口，说出诡异话语：“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
说完便夭折，谥号悼灵王。
崇祯被吓得六神无主，不仅停止了捐饷，还杀了薛国观，以此稳定勋戚。
而这次有了某个作弊的道士，事件的结局有了根本的变化。
“若非叔父挺身而出，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不光是烜儿白白送了性命，朕还要背负苛待勋戚、触怒神灵的恶名，沦为朝野上下的笑柄。”
“到那时流言汹汹，朝野压力铺天盖地压过来，朕日夜惶惶不安，恐怕真要忧虑成病。”
想到这里，崇祯心里一个念头变得更为坚定：世上只有叔父好！
接着崇祯看向台下众多勋戚，心中发出一声冷笑。
恐吓叔父的家眷不说，胆敢勾结内侍，谋害朕的儿子。
东窗事发后，竟然还要集体逼宫！
若是放在以前，也只能强忍了下去。
可如今却是不同了，朕的翅膀硬了……不，朕如今底气十足，大明强的厉害。
最重要的是，如今不需要勋戚去制衡文官。
因为文官已经被叔父成功分化为，守旧士绅官僚，和新兴工商官僚集团。
两帮人天然就是敌对，朝廷只需居中调和。
至于勋戚们，已经从小甜甜变成牛夫人了。
崇祯的念头转的飞快，短短时间内，已经想好了怎么收拾这帮勋戚了。
首先当然是舆论造势了。
这次得好好地鼓吹一下叔父……嗯，至于朕，只是被顺带提及，绝不自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