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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宣布,《魔鬼厨房》重赛的第一名,是——”
佐敦·拉姆齐顿了一顿,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似乎也学李察·基顿卖起了关子。好在他这个关子没有卖太久,片刻之后,佐敦·拉姆齐就利落地宣布了这个结果。
“是并列第一!由福记、诗诺、帕里斯大饭店组成的b组,与由爱本、玛莲娜、艾豪丽组成的d组,最终所得餐券数量相同,因而在这次重赛之中,并列第一名!”
佐敦·拉姆齐所说的这个结果,实在是充满了戏剧性,让人大感意外,以至于,本应该掌声雷动,满堂喝彩的此刻,陷入了一片令人难以形容的沉默之中。
沉默之后,是一阵令人不安的交头接耳。
首先是一片对这个戏剧化结果发生可能性的质疑。
“并列第一?”
“这怎么可能……这也太巧了吧?这件事情要发生,概率得多低啊。”
“估计比中彩票都要低!两边各100个评委,每个人能打出1分到5分,b组和d组,竟然刚刚好拿了同分,这也太不现实了吧?”
其次就是对这个结果的产生,生出了不少黑暗的揣测。
“不会吧,节目组难道又搞了个黑幕出来?那这黑幕的背后指使者是谁?”
“难道又是福记?”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嘴,声音不大不小,恰恰落到了唐青山、莱斯利等人的耳中。
唐青山当即变了脸色。
这个推测很无礼,但就事论事,却不算毫无根据。福记之前卷入过舞弊风波,虽然最终得以化解,由马克龙主厨出面澄清,承担了所有责任。只是这种名声上的贬损,并非一个简单的澄清可以挽回的,在很多人心中,已经种下了“福记不干净”这颗怀疑的种子,在其影响下,不管有理无理,发生问题的时候先怀疑福记,在他们看来,是具有相当的合法性的。
只不过,这种“合法性”在唐青山眼里,就是主动挑衅。
“老板。”
莱斯利见唐青山沉着脸转过了身去,分明是要去找那些暗暗诋毁福记的人的麻烦,慌忙叫住了他。
“老板,我知道你很生气,但你现在出面,老板娘真的会高兴么?”
唐青山冷着脸回过头来,冷笑一声,说道:“莱斯利,你现在是在教我做事?”
莱斯利暗叫卧槽,这个恋爱脑真是一跟老板娘的事情沾边脑子就不好使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解释道:“老板,我当然没资格,也不敢,更不会教你做事。”
说话严谨到这个程度,也是唐青山调教莱斯利多时的结果。
“只是老板,事情明明白白摆在我们的眼前,尽管老板你手段通天,可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如让福记取得更多的优胜这件事,更能堵住这些人的嘴。这一定是老板娘更希望采取的,恢复福记声誉和堵住这些小人嘴巴的方式。老板你比我更了解老板娘,更盼着福记好,你又怎么会想不通这一点呢?”
莱斯利真是苦口婆心,原因无他,唐青山是他的老板,宋桑梓又是他的靠山,无论出于什么角度考虑,他都要劝住此刻怒气攻心、护妻心切的唐青山。
唐青山沉默了片刻,抬头看着莱斯利,目光之中有种令人不安的深意。
莱斯利咽了口唾沫,但还是大着胆子,没有将目光从唐青山面上移开。
唐青山开口了。
“莱斯利,你刚刚说……”
莱斯利知道自己劝阻唐青山的代价,肯定是被他鸡蛋里挑骨头,趁机找茬斥责一顿,早就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他,其实是无所谓唐青山会怎么挑刺的。
可是唐青山,偏偏还是不按常理出牌,打了莱斯利一个措手不及……
“莱斯利,你说我比你更盼着福记好?言下之意,你作为福记的一员,其实并不盼着福记好了?”
这是什么情侣吵架的胡搅蛮缠啊?!
莱斯利在心中疯狂嘶吼,但面上还是维持了职业素养十足的笑容,说道:“老板,我作为福记的一员,当然盼着福记的好。只是我深知,老板对老板娘的感情无人可及,那老板对福记的期望,当然也非我所能比拟的了。假如我对福记的期盼是一座山,那老板你对福记的期盼,应该是一整个地球吧!”
莱斯利这脱口而出的马屁功力已臻化境,唐青山明知道莱斯利是明哲保身之举,但还是受用,轻轻一笑,就算是放了莱斯利一马。
只是唐青山余怒未消,摸着下巴嘟囔道:“只是这帮人,终归是诋毁我们福记,诋毁主厨了,我不对他们小惩大诫,也未免显得太软弱了一点。”
莱斯利无奈地耸了耸肩,知道唐青山是铁了心要在不让宋桑梓知情的前提下,小事化大了,正想着不知道要如何收场之际,一个声音忽然从旁扬起。
“也不见得就是福记做的吧。如果你们怀疑这个结果背后有黑幕,那就应该将并列第一的六家餐厅,全部都抱有怀疑才对。否则,你们不就是单纯在针对福记吗?这可不是什么聪明人应有的行为。”
这把声音,明智又笃定,立刻吸引了唐青山和莱斯利的注意。这对上司和下属循声看去,在人堆之中,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个并不高大的身子——
精致的模样让人霎时间分不出他是男是女,脸颊上还有点点雀斑。他的个子不过一米六出头,小小的头颅顶着一顶大大的厨师帽,显得有些不相称,就像是小孩子在偷穿大人的衣服强出头。但至少,这顶帽子证实了他是参与这一季《魔鬼厨房》的十二家餐厅其中一家的主厨。
唐青山和莱斯利之前都没有留意过这家餐厅的存在,两人四只眼睛转来转去,总算在这个小个子主厨的背后,找到了他所属餐厅的名字。
“美杜莎。”
莱斯利不小心念了出声。
美杜莎是古希腊神话中的蛇发女妖,相貌妖艳,但头上长满了长蛇,无论是谁,只要与她面面相对,就会石化。
一直在旁默不作声的里昂冷不丁地参与到了话题中来,揶揄道:“美杜莎,言下之意,是所有路过这家餐厅的客人,都会像石化一样挪不开脚步吗?倒是一个很有野心的名字。”
唐青山和莱斯利对视一眼。
唐青山笑道:“里昂老哥,还是你脑筋灵活,竟然能读出这样的寓意。”
里昂白了唐青山一眼,对于他这番恭维,显然是不买账,摆了摆手,就又转过了头去。
莱斯利凑到唐青山身边,展示手机查到的结果。
“老板,‘美杜莎’餐厅,在第一期节目中,原来排名第四,也是一支劲旅。他们的主厨名叫朱诺·库珀,是人。今年,不过才……16岁。”
“16岁。”
唐青山稍稍有些吃惊。这个朱诺·库珀以16岁之龄,担当一家高档餐厅的主厨,而且展示出了不俗的实力,毫无疑问,他是个厨艺天才。倘若唐青山的大哥和三哥不是各有各的奇葩,而韩淼淼又无心参与这场角逐,搞不好,这个朱诺·库珀,也会成为韩家五子围绕韩霏霏展开的厨师培养竞赛的一员。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朱诺·库珀早就发现了唐青山和莱斯利在对他指指点点,就在唐青山和莱斯利交流跟他有关的信息时,朱诺·库珀突然转过了头来,看着唐青山。
唐青山定了一定,还在想朱诺·库珀是不是在看自己。朱诺·库珀就像是听懂了他的心声一样,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唐青山哑然失笑,用点头回礼。
等到朱诺·库珀扭过头去,不再看着自己后,唐青山才颇为唏嘘地感叹了一句:“只可惜,这个优秀的少年天才没能组到一支好队伍。他所在的a组,屈居第三,这么说,他的排名,最高也只有第七。”
莱斯利迟疑了一阵,才尴尬地开口说道:“老板,你是不是忘记了,其实……我们也有这个问题?”
那边厢,宣布了两组并列第一之后的佐敦·拉姆齐,并没有理会始终握着宋桑梓和马特·戴蒙的手,准备像拳击赛宣布胜负一样,将第一名的手高举起来的李察·基顿,此时此刻因为这个戏剧性的结果,到底有多么尴尬。他非常干脆地朝场地边上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然后就毫不客气地夺过了李察·基顿的主持人差事。
“接下来,我将公布这一次重赛所有餐厅的最终排名。正如我在重赛开始之前宣读的规则所说,这一次重赛,组别排名优先,餐厅排名次之。换言之,这一次,并列第一的b组和d组六家餐厅,将会包揽前六名。而排在第三的a组,取得第七第八第九名,而c组全员,则落在最后三名之中。”
简单地将这个主要规则再讲解了一次后,佐敦·拉姆齐就扬手一比头顶的一个显示器。《魔鬼厨房》的工作人员们,立刻配合地在显示器上,打出了这次重赛的最终排名。
排名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我的……天啊!‘爱本’竟然……”
“‘爱本’输了?!”
那些力挺爱本的人,全都无法接受这个最终排名结果,或抱头或捶足顿胸或目瞪口呆。因为在显示器上显示的结果,爱本餐厅,赫然是屈居第二名。
第一名,竟然是在第一期节目中,堪堪排在了中游的——诗诺!
史蒂芬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几乎没敢相信这个结果。
戴安娜则是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
唯有诗诺其他成员,从一开始的提心吊胆,担心被福记拖累,到现在得到了这个意外之喜,心情大起大落,终于激发了他们的情绪,让他们旁若无人地狂叫了起来。
“第一!我们诗诺是第一名!”
“我们诗诺是这次《魔鬼厨房》重赛的第一名!呜哇!”
这阵欢呼声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让戴安娜都觉得有些失态了,她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地皱了皱眉头,正想叫停,谁想一回头,就撞上了宋桑梓。
宋桑梓笑着。
戴安娜也笑着。
“戴安娜主厨,恭喜你。”
宋桑梓说着,伸出了手去。
“宋主厨,你应该说,恭喜我们。这是我们一起取得的胜利。”
戴安娜抓紧宋桑梓的手,重重一握。
两人的友谊,此时此刻,在刺眼炙热的聚光灯的见证下,又昂首阔步地往上踏了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