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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一种比先前震耳欲聋的咆哮更加恐怖的死寂，骤然降临。
那扇由法则合金浇筑、象征着绝对信用的黄金巨门，那座屹立了数万年、从未被任何力量撼动过的金融堡垒，此刻正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
它那厚重无比的门扉，在没有任何外力推动的情况下，缓缓地、不可逆转地，向内开启了一道缝隙。
一线金色的光芒，从那道缝隙中泄露出来，如同一柄最锋利的利刃，瞬间刺穿了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绝望阴云。
光芒所及之处，亿万双通红的眼睛里，那刚刚还汹涌澎湃的恐慌与愤怒，如同退潮般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灼热的火焰。
贪婪。
人群的最前方，那位须发皆白的纺织业大亨，那双浑浊的老眼死死地盯着那道越来越宽的缝隙。
他仿佛已经嗅到了里面堆积如山的贵金属所散发出的、那独有的冰冷而又甜美的气息。
他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剧烈颤抖，那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发出了破风箱般的喘息。
“我的……钱……”
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向前踉跄了一步。
这一步，仿佛是战争打响的第一声号角。
他身后那片由亿万生灵组成的、被死寂压抑到极致的海洋，瞬间引爆。
“冲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不知从人群的哪个角落炸开。
紧接着，是山崩，是海啸！
理智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崩溃，被“贪婪天平”扭曲了五千年的欲望，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口。
所有人都疯了，他们推搡着，践踏着，用最野蛮的姿态，向着那洞开的财富之门发起了冲锋。
他们不再是储户，不再是商人，而是回到了生命最原始的状态——一群嗅到了血腥味的鬣狗。
一场混乱到极致的零元购，一场席卷了整个自由港的饕餮盛宴，正式开席。
而在所有人都无法察觉的、更高维度的战场上，赵丰年那冰冷的意志，如同端坐于云端的君王，冷漠地俯瞰着自己亲手点燃的这场盛大狂欢。
这片混乱的凡人海洋，是他最好的掩护。
“清算协议，第二阶段启动。”
他的指令在舰队频道中回响，“目标：中央银行核心数据库，所有权契约服务器，以及……信用发行中枢。”
“收割开始。”
五百只幽灵般的“收债人”，早已在护盾破碎的瞬间，便化作无形的暗影，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银行那壁垒森严的内部。
它们完美地避开了那些正被暴民们疯狂抢掠的实体金库，沿着一条条数据管道与能量线路，如同一群最致命的病毒，直扑这座金融帝国的大脑与心脏。
银行的最深处，核心控制室内。
液态金属构成的行长，正歇斯底里地对着他的下属咆哮。
“启动‘焦土’协议！立刻！马上！将所有核心数据格式化！我们得不到的，谁也别想得到！”
“来不及了，行长！”
那名八眼晶体人操作员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我们的权限正在被剥离！有一股……有一股我们无法理解的力量，正在从法则层面上接管系统！它……它拥有比我们更高的‘所有权’顺位！”
话音未落，控制室内所有的光幕，在那位行长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同时闪烁了一下。
紧接着，屏幕上所有的数据与符号，都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化作了一片纯粹的、令人心悸的幽蓝色。
幽蓝色的光芒中，五百个模糊的蜻蜓状暗影一闪而过。
它们已经抵达了战场。
没有爆炸，没有交火，这甚至算不上一场战斗。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冷酷到极致的资产交割。
“收债人”部队的尖端，探出了无数根比发丝更加纤细的能量探针，精准地接入了那些承载着整个自由港经济命脉的核心服务器。
赵丰年的思维宫殿中，管理员001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响起。
【检测到目标资产：7号自由港中央银行储备金，共计七千八百亿信用单位。】
【执行操作：强制划转。】
【检测到目标资产：‘星环矿业’百分之三十七股权凭证。】
【执行操作：所有权变更。】
【检测到目标资产：编号G—301至G—550共计两百五十个殖民星系的土地契约。】
【执行操作：强制过户。】
海量的数据洪流，化作了最纯粹的财富奔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涌入赵丰年那无形的账户。
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代表着总资产的数字，正以一种足以让任何神明都为之疯狂的速度疯狂飙升。
这已经不是赚钱了。
这是在吞噬一个文明的经济命脉。
然而，这依然不是赵丰年最终的目标。
“锁定信用发行中枢。”
他的意志精准地下达了最后的指令，“我要的不是他们的钱。”
“我要的是他们印钱的权力。”
嗡——！
五百只“收债人”的核心同时亮起，它们将刚刚吸收的庞大能量尽数调动，汇聚成一股无坚不摧的概念冲击，狠狠地轰向了这座银行最深层、最核心的那个秘密。
那里，存放着7号自由港的“铸币权”。
一个由“万商天路”最高理事会授予的、允许他们凭空创造信用的法则印记！
轰隆！
一声巨响，并非在物理层面，而是在所有与这个港口有经济关联的存在的灵魂深处同时炸响。
那个代表着7号自由港信用的古老印记，在赵丰年那蛮横的意志冲击下，剧烈地颤抖着，最终，被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霸道的意志，强行覆盖、吞噬、同化！
核心控制室内，那位液态金属行长，绝望地看着主屏幕中央。
那个象征着银行的金色天平徽记，正在迅速溶解、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由一只机械蜻蜓与一把冰冷手术刀交叉构成的诡异符号。
一个属于审计官的徽记。
交响曲的最高潮，在这一刻奏响。
然后，戛然而止。
整个银行内部，所有的警报声、光幕的闪烁声，都在这一瞬间归于虚无。
只剩下外面暴民们疯狂的嘶吼与抢掠声，反而显得如此遥远，如此……
微不足道。
赵丰年缓缓睁开了他那双幽蓝色的眼眸。
他能感觉到，一种全新的、无与伦比的权柄，已经落入了他的掌控之中。
从现在开始，他的一道意念，就能决定这座庞大商业港口的信用扩张与收缩。
他可以随意宣布任何一笔债务无效，也可以凭空授予任何一个人无穷的财富。
他，成为了这座赌场新的庄家。
而外面那些还在为了一块金砖、一捆钞票而打得头破血流的暴民们，对此，一无所知。
“清算，完成。”
赵丰年冰冷的声音，为这场盛大的破产交响曲，画上了一个休止符。
“通知‘收债人’部队，准备迎接……新的客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