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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丰年并未亲临现场。
对于一位合格的首席执行官而言，亲赴一线督战是一种原始且低效的管理模式。
他的意志，早已化作一张无形的、覆盖了整座“神骸之心”的巨大网络，而C—4区，不过是这张网络上一个被高亮标记的节点。
他通过数十枚刚刚从生产线上走下的“审计师之眼”0．2型探针，静静地“注视”着那片被称为“结晶之巢”的区域。
这些新一代的探针，拥有更强的隐蔽性和更高效的数据传输能力，它们如同一群幽灵般的秃鹫，盘旋在巢穴的最高空，将下方那片水晶与血肉构成的、光怪陆离的世界，转化为最冰冷、最客观的数据流，实时汇入赵丰年的思维宫殿。
那是一片令人作呕的景象。
巨大的、散发着幽光的能量晶体，如同畸形的森林般刺破了工厂的合金地面。
而在这些晶体森林的根部与缝隙之间，难以计数的晶骸蠕虫正在其中蠕动、繁衍。
它们的外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半透明状，可以清晰地看到被它们吞噬的能量晶体，正在其消化道内缓慢地溶解，转化为驱动它们进行无休止增殖的污秽能量。
这是一个自我循环的、不断增殖的、巨大的癌症病灶。
它正在疯狂地侵蚀着工厂的“矿产资源”，将其转化为毫无价值的“生物负债”。
【审计目标：C—4区‘结晶之巢’。】
【负债单位‘晶骸蠕虫’，初步统计数量：78，542。】
【资产健康度评估：—97．4％。区域判定为‘恶性坏账’。】
就在这份冰冷的报告刚刚生成完毕的瞬间。
一道绝对的、不属于这个维度的“黑”，降临了。
那并非光线被吞噬后产生的黑暗，而是一种更高层级的“存在性抹除”。
盘旋在最高空的探针矩阵，甚至没能捕捉到那柄黑色长剑是如何突破C—4区的能量屏障的。
在它们的数据模型中，上一毫秒，那里空无一物；而这一毫秒，那柄剑，便已经悬浮在了整个巢穴的正中心。
它就那样静静地悬停着，仿佛一位莅临刑场的君王，冷漠地审视着下方那些即将被清算的、卑微的生命。
下一刻，它动了。
那不是一种“移动”，而是一种“延伸”。
以那柄漆黑的剑身为中心，一道同样漆黑的、绝对平滑的圆形“领域”，开始以一种恒定的、不容置喙的速度，向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
没有能量爆发，没有法则轰鸣。
那黑色的领域所过之处，一切都变得寂静。
无论是坚硬的能量晶体，还是疯狂嘶鸣的晶骸蠕虫，在接触到那片黑暗边缘的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彻底地消失了。
不是被分解，不是被汽化，而是被从“存在”这个概念的根源上，直接抹去。
仿佛它们从未在这片时空中出现过。
赵丰年的思维宫殿中，代表着负债单位数量的那个数字，开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归零。
【78，542】。
【56，129】。
【23，771】。
【3，015】。
前后不过持续了十七秒。
当那片黑色的“抹除领域”扩散至整个C—4区的边界，而后又如潮水般悄然退去，重新收敛回那柄长剑之内时，整个世界，都变得干净了。
曾经那片污秽不堪的晶体森林与蠕虫的巢穴，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广阔的、被夷为平地的、绝对光滑的巨大圆形盆地。
在盆地的最底层，那些曾经被蠕虫吞噬、污染的能量矿脉，此刻却如同被最专业的技术团队精心提纯过一般，散发着前所未有的、纯净而温润的光芒。
监察者的“清算”，不仅仅是屠杀。
它在抹除“负债”的同时，也顺便完成了对“不良资产”的“提纯与重组”。
【订单完成。】
一道简洁的意念，从那柄悬浮在盆地中心的黑剑中传来，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淡漠。
赵丰年的思维宫殿中，系统冰冷的结算报告，几乎在同一时间生成。
【C—4区‘坏账清算’项目已完成。】
【项目成本：0。】
【项目收益：‘晶骸蠕虫’存在性抹除后，其核心能量被强制析出，转化为高纯度能量晶体。经评估，总价值为3，102标准能量单位。】
【项目净利润：3，102标准能量单位。】
【根据‘战略合作协议’第二条款，开始进行收益分配。】
嗡——
“神骸之心”那沉寂了无数纪元的中央熔炉，第一次，为了一笔“商业支付”而启动了。
一股磅礴而纯粹的能量洪流，从熔炉核心被精准地抽取出来，没有丝毫浪费，沿着一条刚刚被系统规划出的最短路径，瞬间跨越了遥远的空间。
下一秒，在“静滞墓园”的最深处，那座巨大的黑色立方体上空，一道由纯粹光芒构成的瀑布凭空出现，浩浩荡荡地倾泻而下，尽数没入了立方体的核心。
一千五百五十一单位的能量。
这是监察者，这位沉睡了亿万年的古老存在，通过自己的“劳动”，赚取的第一笔“薪水”。
几乎就在能量注入完成的瞬间，那座死寂的立方体，猛地一震。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苏醒都更加恐怖、更加凝练的意识波动，从中轰然爆发，却又在瞬间被完美地收敛于内，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
那是一种久旱逢甘霖的、发自生命本源的满足与渴望。
与此同时，C—4区那柄完成任务的黑剑，在空中微微一颤，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无踪。
“干得不错。”
赵丰年的意志，平静地扫过那片干净得如同崭新厂房的盆地，给出了一句公式化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赞许。
“下一个任务，将在三小时后发布。请做好准备。”
他没有给自己的新员工任何喘息的机会，资本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便永不停歇。
他随即切断了与监察者的通讯，将意志转回了工厂的控制中枢。
“系统。”
他的声音，冰冷得如同刚刚完成清算的C—4区。
“C—4区采矿协议启动。调集所有可用工程傀儡，以最高效率，开始对高纯度能量晶体进行开采。”
“同时，启动‘坏账清理二号机’的生产计划。”
“我要在下一个标准日之前，看到一座全新的、自动化程度更高的移动清算平台。”
有了监察者这个无坚不摧的“矛”，他现在需要一面足够坚固、足够高效的“盾”，来为他处理那些神明不屑于处理的、琐碎而庞大的后续工作。
一场围绕着这座死亡工厂的、疯狂的资本扩张，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