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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我会记得这一切
冻沼下方传来一记闷响,怪物身上连接地下脉床的灰白肉丝先绷紧,随后一根根断裂0
米洛第一反应是圣火台出了事,哈克也举盾护住侧脸。
托德被震得肋侧伤口重新裂开,血顺着绷带渗出,但他看懂了关键。
他直接抬起手:「全力开火!」
北沼炮位把最后燃蚀焰雨弹打进冰沟。
「轰!」
弹体在沟底炸开,炼金燃剂混着提纯尸油铺满冰面,蓝绿色火焰贴着沟壁烧开。
高温吞掉残肢丶碎骨和灰血肉块,那些试图拖回尸块的灰白细丝刚探出,就被火焰烧断。
祝圣雾降弹在半空炸开。
圣水与炼金酸液呈扇面横扫,落进鳃囊丶脊节和缝合口。
灰血肉线被酸液压住,恢复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几具原本还能重组的怪物在火里翻动几下,断肢没能接回去,只剩焦黑残块沉进泥水。
哈克举盾挡住扑来的腐蚀寒雾,盾面嗤嗤冒烟。
他盯着沟里不再重组的尸堆,低声道:「它们补不上了。」
北沼炮位最后一轮齐射,把这几息转成了战果。
托德靠在复合冰壁旁,短促喘了几口气,抬手按住肋侧伤口,指缝里全是血。
确认前排怪物不再成群推进后,他才转头看向短距回响台。
「回报圣火台,断桥线守住了。」
圣火波动沉入地下后,维护层里所有人都在等结果。
符文盘还在震,白金刻线符文一圈圈回落,源炉稳定环里,焦黑的圣银粉从环槽缝隙渗出来。
第五段导轨已经烧穿,接口处冒着白烟,冷凝圣油被蒸乾后,留下淡色结晶。
短距回响台传来前线战场记录。
「灰血先锋断供,约七到九息。」
——
「重组失败。」
「己方无圣火灼伤。」
书记官立刻把这些写到记录板上。
维护层里还是没人出声。
战场有效,只能说明圣火波动确实干扰了灰血。
接下来还要看圣火台能不能撑住。
希恩抬手示意书记官把托德传回的战场反馈钉到钉板左侧。
维克托站在主控符文盘前,扫过三组指针:「外环定向有效,庇护场没有熄灭,三面扩散只是短暂下降,圣火波动进了地下通路。」
书记官写下:外环定向,成立。
另一名符文师盯着短时同频盘,声音有些干:「圣火台外环丶预制圣银导轨,点火时进入同一震荡节奏,同频误差压在危险线内,未提前散频。」
维克托补了一句:「同频误差可控。」
书记官写下:短时同频,成立。
维克托看向地下旧导流沟上残留着一条细窄的白金刻线,正从冻沼表层读数里慢慢退去。
「地下传导有效,圣火波动沿旧导流结构推进,冻沼表层出现短暂白金裂线。」
书记官写下:地下传导,成立。
反震分流环旁,两名技师拆开外侧护板,里面的圣银箔片已经卷边,火沟旧线那边传来一股焦味。
负责检查的技师抬头道:「分流环损耗重,符文线裂了一段,但外环没被冲穿,源炉核心稳定。」
维克托点头:「反震分流成立。」
书记官把第四项写下,短距回响台又传回前线的补充记录。
北沼炮位最后一轮齐射后,灰血先锋恢复能力明显下降,重组失败,水下单位成片失衡,炮火杀伤效率提升。
书记官写下:灰血脉络干扰,成立。
最后一项由基顿亲自确认。他从回响台旁转过身,脸上还绷着:「前线只受震感丶耳鸣和伤口牵扯。无人被圣火波动灼伤,无误伤。」
书记官写完最后一行,把记录板钉到钉板上。
接着进入损耗汇报,技师拆检后报出结果:
第五段圣银导轨烧穿,源炉稳定环损耗较重,反震分流环需要重铸,外环符文出现浅层灼痕,圣火核心稳定,庇护场短暂下降后回升。
维克托亲自检查外环灼痕,用刮刀轻轻刮开外环边缘发黑的符文槽,低头看了几息。
「损坏比预估轻,圣火燃烧影响很小,低烈度测试,保守还能做两次,加上刚才这一轮,寒水圣火台最多能承受三次爆发启动。」
他看向外环最外侧那圈发暗的符文:「不过第三次之后,必须停炉修复。」
维护层里有人终于压不住呼吸,靠着墙慢慢坐了下去。
寒水圣火台还撑着,它甚至还能继续提供三次爆发启动。
维护层里安静了一下,随后最先出声的是一名满脸灰尘的构装技师。
他低低吼了一声,声音哽在喉咙里,像憋了太久的蒸汽终于从阀门里冲出来。
而其他工匠也跟着松了劲,有人拍了拍烧黑的导轨箱,还有人靠着墙滑坐下去,笑得比哭还难看。
至少现在,黑松领不是只能等着被吞。
圣火波动真的切进了灰血脉床,在那套不断重组的东西身上,撕开了一道口子。
维克托站在主控符文盘前,看着钉板上那几项成立,眼神一点点散开。
这项技术的源头是白塔旧案,是他曾经最不敢碰的禁忌,是把圣火台从庇护之物推向武器化的原罪。
可这一次,它不需要吞掉活体稳定锚,把人接进源炉,把圣火台改成白塔想要的杀戮巨炮,甚至没有把前线士兵和灰血怪物一起烧掉。
维克托盯着那条已经回落的白金曲线,声音很低:「成功了。」
他只是第一次亲手证明,那段旧罪里还有一部分可以被拆出来,重新铸成救人的刀。
寒水领已经完成了它该做的事。
拖住灰血先锋,验证黑松略式,拿到圣火台实机点火数据。
继续守下去,只会把更多人和装备填进冻沼。
灰血骸柱真正压上来后,浅沟丶断桥丶圣银网和冻湖闸门都会被地下脉床啃开,最后变成灰血扩张的材料。
希恩把记录板放回桌上:「寒水领进入三号撤离预案。」
维护层里刚压下去的声音彻底安静。
基顿脸色很沉,但没有问为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寒水领已经不适合继续守。
撤离命令下达后,寒水领外围防线没有乱成一团。
黑松军的撤退按编号执行:先拆圣银,后拆符文核心,带不走的工事,必须在灰血抵达前炸成废件。
工匠从冰沟下抽出圣银鸣线,银线带着冻水和灰血残渣,被一圈圈卷入封蜡铁匣。
短距回响台的符文核心被拆下,装进黑松防震木箱。
冻湖闸门的黑铁联轴被卸走,只剩沉重闸门半歪在冰层里。
北沼炮位也开始拆,圣银炮膛内衬丶符文击发器丶校准晶片全部转移。
托德小队负责拆三号断桥阵地最后一批前线部件:蒸汽连弩固定架丶炮架丶飞锚拖索器————
这些东西刚刚还在杀灰血怪物,现在要被拆走,不能留给灰血骸柱。
——
托德站在断桥边,只是帮忙处理一些轻松的任务。
他肋侧伤口又开始渗血,防污粗麻绷带被染成暗红色。
医护兵拎着药箱赶过来,伸手要检查他的伤口:「托德队长,伤员队先撤。」
受伤士兵优先后撤,这是希恩定下的铁律。
托德按住肋侧,语气很平静:「不重。」
医护兵看了他一眼,后面还有许多其他的伤兵,时间不够,所以他没再多问,只把一卷乾净绷带塞进托德怀里,转身赶向下一个伤员。
托德看向远处那座圣火台,刚好能护住内堡与第三防线。
最后的任务也很清楚,观测灰血反应,迟滞敌人推进,在灰血彻底咬住圣火台之前,把周边设施炸掉。
留在这里的人,没有任何退路。
灰血先锋一旦重新聚拢,内堡线会被从冻沼丶水道和断桥三个方向压住。
到那时,车队已经撤远,炮位已经拆空,短距回响台核心也会被带走。留守者能做的,只剩守住引爆时机。
如果圣火台残基有被灰血吞下的风险,他们必须拉下殉爆闸。
导流沟丶残余符文丶圣火台外环基座,还有最后留下的火油沟和爆破药,会一起炸开。
书记官带着登记板走到三号断桥阵地前。
撤离清单已经分成两份,一份是随车队后撤的人员,一份是内堡线留守名单。
后者旁边盖着红火漆,人数不能多,也不能少,少了守不住殉爆点,多了就是浪费人命。
「自愿登记。」书记官的声音不高,却让周围拆卸的动作慢了下来。
托德抬起头,没有犹豫:「我留下。」
旁边几名士兵的手停住了。连正在卷圣银鸣线的工匠都抬头看过来。
「我熟悉三号断桥,熟悉冻沼浅沟。哪几段冰面能走,哪几段下面是空的,我都记得。」
他按了按肋侧伤口,粗麻绷带下还在渗血:「而且我受伤了,长途机动会拖慢队伍。」
这几句话说得太冷静,没人能立刻反驳。
米洛第一个急了:「队长,你是伤员,伤员要先撤,这是大人的命令。」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也控制不住发颤。
托德看了他一眼:「所以我不跟撤离队走,我走不快,留在固定防线,反而更有用。」
米洛张了张嘴,却没能接上,因为托德说的是事实。
书记官看了托德很久。
红月光照在冻沼上,圣火台的火光从内堡方向透过来,把托德侧脸照得一半发白。
最后,书记官只问了一句:「你知道留下是什么意思?」
托德回答:「知道。」
米洛听到这里,突然把手里的木箱放下,木箱砸在冰泥上,里面的短弩零件发出一阵轻响。
「那我也留下。」他的声音很小,还带着抖,「我熟悉连弩位————」
米洛看着托德绷带上的血,脸上有些迟疑。
他不懂太多战术,也说不出像托德那样清楚的理由,他只是知道,不能让队长一个人站在那里。
托德直接打断:「不用,你撤。」
米洛还想开口,托德已经把复合矛杆往冰泥里一顿,矛尾撞进冻土,发出一声闷响。
托德看着米洛,抬手指了一下自己肋侧的绷带:「留下我,是损耗一枚废剑,留下你,是浪费一把还没磨完的新矛。」
米洛的眼睛一下红了,他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托德低头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信封外面包着一层油布,上面写着他母亲的名字和家庭地址,他把信递给米洛。
「撤回黑松后,帮我寄回去。」托德停了一下,「如果我回去了,就当没这封信。」
米洛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微微发抖。
背后的圣火台还在燃烧,火光从内堡方向落过来,给信封边缘镀了一层很淡的白金色。
托德看着他,声音放低了一点:「米洛,这是命令。
2
米洛这才接过那封信,边角沾着血。
内堡线的留守名单很快送到希恩手里。
不只托德,战士丶圣火台维护工匠丶殉爆构装手丶书记官丶两名低阶神官,加上熟悉寒水领地形的本地民兵,一共百余人。
寒水领外围已经拆空。
留下来的人,要拖到最后一批撤离队丶试验数据丶圣银构件和黑松略式修正图全部离开。
听见主动数字后,希恩亲自走到寒水圣火台前。
那里的圣火比平时暗了一点,外环还留着浅层灼痕。
红月压在天上,魔物的低吼从远处传来。
留守者们站在圣火前,甲胄残破,绷带染血,脸上沾着泥水和菸灰。
两名低阶神官站在圣火台下,抬手按住胸前圣徽,低声念道:「愿至圣见证此地。」
希恩看着这些人,声音不高:「感谢你们的付出,圣火会记得这一切。」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座仍在燃烧的圣火台:「寒水领已经完成使命,但黑松还需要一点时间。」
人群里没有人说话。
希恩继续道:「若诸位不能归来,你们的名字会进入黑松最高战殁名册。
我以长夜领主之名承诺,你们在内陆的家人,会列入教会最高恩恤名册,黑松领会先行供养,直到教会抚恤抵达。」
说完这一切希恩摘下手套,走下台阶,来到托德面前。
托德肋侧还在流血,甲胄上沾着灰血和冻泥,他看着希恩靠近,身体微微绷住。
希恩伸手抱住了他,托德僵在原地。
正常贵族不会碰这样的士兵,更不会在所有人面前拥抱一个满身血污的伤兵。
希恩在托德耳边低声道:「你叫托德是吧,感谢你的付出,我会记得这一切。」
托德的喉结动了一下,最后只低声回答:「那就值了,大人。」
接着是哈克,然后是骑士丶工匠丶书记官丶神官。
希恩一个一个抱过去,有些人连正眼看他都不敢,只把头低得很深。
但他没有跳过任何一个,并一一叫出来他们的名字,等最后一个留守者被抱过,希恩重新戴上手套。
他又变回了黑松领主,转身下令:「撤离队继续出发。寒水内堡线,进入迟滞守备。」
托德带着百余名留守者转身走向内堡墙。
红月压在他们头顶,圣火在他们身后燃烧。
两名低阶神官站在圣火台下,举起圣徽:「愿至圣的炉火庇护诸位。」
内堡线前,百余人停了一息,随后他们低声回应:「愿圣火长明。」
希恩带着装满书信的铁匣,离开了寒水领。
最后一批撤离队离开外围后,寒水领开始殉爆。
北沼炮位先塌,埋在炮座下的延时爆破药炸开,把残余炮架和低坡石基一起掀碎。
工匠不只是只炸毁结构,他们提前把圣废水灌进炮坑和导流槽,又撒入烧过的圣银粉,这让灰血怪物没法同化这残骸。
远处,灰血先锋重新出现,红月照着它们身上的灰白肉丝,它们绕过塌陷炮位,缓慢朝内堡残线逼近。
——
内堡墙上,托德站在圣火台前,身后是外环带着浅灼痕的圣火台,身前是被拆空的寒水领,想起了他那位老队长凯尔。
他抬手下令:「圣火没熄之前,不准让它们碰到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