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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星尚未睁开眼，便感觉到粗糙麻绳深深勒进皮肉的刺痛感，手脚都被死死束缚着，以一种极不舒服的姿势侧躺在地上。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泥土地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能听见不远处有人在交谈。
“……这次多亏你了，张兄弟。不然这丫头真跑了……”
“陈嫂子客气，街坊邻居的，应该的。不过这孩子看着不大，性子怎么这么野？下手可真黑……”
“唉，造孽啊……她爹欠了赌债，拿她抵给我家……孩子心里不情愿……”
“……给阿妄那小子定的？嫂子你心善，可这强扭的瓜不甜啊……”
声音渐渐低下去，似乎是走远了。
长星费力地睁开眼，视野有些模糊。
她被关在一间低矮简陋的土坯房里，光线昏暗，只有一扇钉着木条的小窗透进些许天光。身上的衣服是粗糙的麻布，补丁摞着补丁。
她试图动了动被反绑在身后的手，绳索捆得很紧，几乎勒进肉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开锁声。
门被推开，一道瘦削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是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年纪，身上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虽然简朴，却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眉目清俊，肤色偏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淡淡的，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和疏离。
他走进来，目光在蜷缩在地上的长星身上扫过，蹲下身，一言不发地开始解她手腕上的绳结。
少年的手指修长灵活，但动作并不温柔，甚至有些生硬，很快将绳索解开，又去解她脚上的。
松绑后，他又站起身出门，过了一会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粟米粥，一个馒头，一碟咸菜，还有一双旧竹筷，放在长星面前的地上。
做完这些，他转身就走，出了门，再次落锁。
整个过程，他没有说一个字，也没有看长星。
脚步声很快远去。
长星活动了一下被勒得发麻的手脚，揉了揉手腕上深红的勒痕。
胃里传来一阵强烈的饥饿感。
她看了一眼地上那碗粗糙的粥，没有犹豫，端起来，几口就喝光了。
温热的液体滑入食道，暂时缓解了胃部的灼烧感。
稍微有了点力气，长星才在意识里呼唤：【999，传剧情。】
999：【来了来了。】
……
男主谢妄，幼年丧父，家道中落，与寡母陈氏相依为命。陈氏靠着刺绣手艺和早年积攒的一点微薄田租，艰难供儿子读书。
谢妄十三岁那年，陈氏外出收租，遇到一户实在还不起钱的佃户，对方恳求用十岁的女儿抵债。陈氏心软，又见那女孩实在可怜，便带了回来给谢妄做童养媳，改名谢长星。
谢长星心有不甘，多次试图逃跑，被抓回后假装乖巧，实则怀恨在心。后来陈氏病重，谢长星趁机偷了家中所有钱财，与早有勾连的邻居私奔。
多年后，谢妄成为最年轻的首辅，权倾朝野。而谢长星因伙同奸夫杀人越货，被捕入狱。
公堂之上，证据确凿，谢妄亲手在判决书上写下“斩立决”。
而现在，正是谢长星第一次偷钱跑路，被热心的邻居发现并扭送回来的时刻。按照原剧情，接下来她会假装认命，实则暗中隐忍，等待下一次机会。
……
传完剧情，999问道：【你和局长聊什么了？我想去找你，但他们不准。】
长星靠着冰冷的土墙，一边啃着馒头一边简略地将她与居璋的对话告诉了999。
信息量巨大，冲击力极强。
999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声音干涩地回应：【所以你是说，我们可能猜错了。男主并不是你的心上人，而是拆散你们，将你强行带到管理局的罪魁祸首？】
长星点了点头。
999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长星笑了一下，【你竟然聪明了一回。】
局长说得天花乱坠，但仔细一想完全漏洞百出。
毕竟他的故事里没有999，可是自做任务以来，999身上的谜团不少。
长星道：【他的话半真半假，不能全信。】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999问，声音里透着茫然。
长星想起局长的话，想起那些被操控的巧合，想起那个可能被媒介占据了的、她真正的师弟宁杳的位置。
一股强烈的厌烦和逆反心理涌了上来。
【我打算不走剧情。】长星的目光落在土墙斑驳的裂缝上，【等位面崩溃，我要和他当面对峙。】
不管是探查真相还是找回记忆，都需要和媒介面对面交谈，虽然可能被困住，但这是唯一的办法。
她顿了一下，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你会帮我吗？还是会……向局长报告？】
长星无法完全确定999的立场，但她不打算瞒着他。
在无数个任务世界里，是这个有些跳脱又真心关心她的系统伙伴，陪她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漫长的沉默。
就在长星以为不会得到回答，或者会得到一个官方化的敷衍时，999的声音响起了，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也坚定了一些：
【……不会。我不会报告。】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意味，【你说的对，有些事情，是得弄清楚。】
长星无声地笑了，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一点点。至少在这个充满不确定和算计的棋局里，她暂时还不是完全的孤家寡人。
【谢谢。】她轻声说。
……
门外隐约传来对话声。
“你看这事……那孩子心不在这里，强留怕是留出仇来。”陈氏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
谢妄的声音清冷，没什么情绪起伏：“她既那么想走，让她走便是。”
“唉，你当娘愿意强留？可她爹拿了钱跑得没影了，如今这世道，她一个八岁的小丫头，身上没钱没粮，出去了怎么活？不是被拐了，就是饿死冻死在哪个犄角旮旯……”
谢妄没有再说话，似乎是默认了母亲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