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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在寂静中流逝。
出关那日，是个深秋的清晨。
太初峰上笼罩着薄薄的寒雾，梧桐树的叶子已落了大半，枝干遒劲地指向灰蓝色的天空。
长星从洞府出来，清冷的空气涌来。
她抬手拂去肩头的枯叶，一边沉思一边走下山。
闭关多年，修为增长堪称可怜，难道她只能走魔修的路子？
长星如今有了记忆，就不再像之前做任务那样，能毫无负担地转修魔道。
一路思索着回到院子，她推开门，目光却蓦地定住了。
薄雾缭绕的梧桐树下，似乎立着一道身影。
身形挺拔，墨发如瀑，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与这山间的晨雾融为一体，等待了无数个日夜。
长星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时，那道身影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缓缓从雾中向她走来。
近了，更近了。那张脸，那双眼……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一尺的距离，能感受到彼此呼吸带起的微澜。
长星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言语。
宁杳也静静地看着她，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良久，长星张了张嘴，“宁杳……”
她上前一步，张开手臂，想要扑入那个渴望已久的怀抱。
然而——
她的手臂穿过了那片虚影，扑了个空。
惯性让她踉跄了一下，站稳身形，愕然回头。
宁杳缓缓转过身，面向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眸里清晰映出她的身影。
“师姐。”他的声音响起，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浮现，有些缥缈，“是我。”
“宁杳？”长星声音发颤，伸出手，试图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再次毫无阻碍地穿透过去，只感到一片空茫的凉意。
“这只是我分出的一段意识。”宁杳解释道，隔空摸了摸她的脸颊，“我的本体不能进入这个位面……会伤害到你。”
他看着她眼中黯淡下去的光彩，语气放得更柔：“这样能看见你，能和你说说话，我已经……很满足了。”
长星怔怔地看着他的面容，没有说话。
“我原本……是要放你离开的，只是……”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确定，“只是管理局内部有消息流传，说局长……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长星的反应，“我疑心是你。”
长星没有否认，抿紧了唇。
宁杳的眼眸亮了一瞬，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斟酌了千万遍，“然后……我就想，如果你对我毫不在意，又怎么会因为那些算计和他动手？”
他心底因此生出一点贪念，神魂都因为这点贪念而微微震颤。
想来想去……克制不住，还是想再来见见她。
宁杳有些紧张地望着她，“师姐……你不怪我吗？怪我……做了那么多蠢事，害你一次次……”后面的话，他似乎难以启齿。
长星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抬手抹去泪珠，却越抹越多，最终含着泪对他笑了笑。
人的感情有时候是很奇怪的。
他总是不信她的话，又爱胡思乱想，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还连累她死了一遍又一遍。
但是啊，因为喜欢。
所以那些傻事，那些阴差阳错的误会……就好像都能原谅。
尽管知道触碰不到，她依然抬起手臂，做出一个拥抱的姿势，环住那道虚幻的身影，“我说了那么多次喜欢你，只喜欢你，你从来都不信。不过没关系，我可以再说很多很多次。说到你相信为止。说到……我们能真正见面为止。”
长星隔着虚空，轻轻点了点他鼻尖的位置，眼泪又掉下来，声音却带着笑，“笨蛋。”
宁杳的幻影仿佛凝固了，过了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极其郑重地，点了点头。
一个无声的承诺。
长星轻声问：“那我们……要怎么才能真的见面呢？”
宁杳想了想，道：“师姐，你愿意离开这里，和我去其他世界吗？”
长星：“……不太愿意。”
宁杳笑了笑，似是想摸一摸她的头发，“我明白了……再等一等，好不好？等我把神魂剥离出来，就来找你。”
如果媒介的存在会伤害到她，那他就不做媒介了。
他只做她的宁杳。
长星深深地注视着他，道：“好。”
“好。我等你。”
“无论多久。”
到时候，他们长长久久地在一起，谁也别想再分开他们。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穿过他透明的身躯。
最终，那虚幻的身影如同晨曦下的露珠，一点点变得稀薄，消散在空中。
这一次，长星没有等太久。
太初峰上的第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
雪沫子起初只是零星飘洒，渐渐稠密起来，无声地覆盖了裸露的山石、枯寂的草叶，还有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的枝桠。
世界被一种纯净的白色包裹，喧嚣褪去，只剩下静谧。
长星撑着一柄素白的纸伞，慢慢地走在覆雪的山路上。她没有动用灵力去隔绝风雪，只是任由微凉的雪沫偶尔沾上衣襟发梢。
雪光映着她的侧脸，白皙清透，眉眼间褪去了往日的跳脱，沉淀下几分历经变故后的沉静。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略显急促。
长星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握着伞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待她转过身——
一双手臂从身后伸来，猛地将拥入怀中。
啪嗒。
纸伞从指间滑落，掉在松软的雪地上，伞面上很快便沾了星星点点的雪沫。
熟悉嗓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温热气息拂过她的颈侧，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也瞬间烫红了她的眼眶：
“师姐……我回来了。”
长星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迫不及待地在他臂弯里转过身。
抬头。
伸出手指，轻轻碰触他的脸颊。
指尖传来温热的、真实的触感。
随后掌心缓缓贴上，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汲取这份失而复得的暖意
宁杳任由她动作，眼中笑意加深。他低下头，在她怔然的面容上，落下细细密密的吻。
“我回来了……回来了……”他含糊地在她唇间低语，一遍又一遍。
她伸出双臂，更紧地回抱住他，将脸埋进他衣襟，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委屈：“我好想你。”
宁杳收拢手臂，声音暗哑：“我知道……我也……日日想你，时时想你。”
雪花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肩上，又因为相拥的体温，悄然融化，化作细小的水渍。
无需再多言语。
因为他们还有很长、很长，真正属于彼此的时光，可以慢慢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