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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孙赶紧拿试纸沾了一点，放到鼻子旁边闻了闻，脸一下子白了。
“这是腐蚀剂。”
周专家看了一眼那滴液体，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自毁装置。”他站起来，把手里的微型切割刀放回了金属箱，“它有反拆解设计。
我们每动一下，它就会自毁一部分。
强行拆解的话，内部的核心部件会被腐蚀剂溶解，什么也得不到。”
急救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院长看着他们，一脸焦急的等着他们拿出方案。
老赵开口了：“老周，实在不行，还是给上面打个电话吧。
这个级别的机器人，咱们三个搞不定。”
周专家犹豫了一下，走到走廊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那头响了几声，被接起来了。
“俞总，我们需要支援。
这个机器人的设计水平比我们预想的要高得多。
它的控制系统是封闭的，我们无法接管。
外壳是一体成型的，有反拆解设计。
夹紧机构是纯机械的，不依赖电力。
硅胶部分有倒刺结构，越挣扎越紧。
内侧有疏水疏油涂层，润滑剂不管用。
我们三个人搞不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需要什么人？”
“需要搞机械结构的、搞嵌入式系统的、搞仿生材料的——至少要再派五个人过来，把实验室那套微创分离设备也带过来。”
“你给所里打电话，就说是我同意的。”
电话挂了。
第二批专家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这次来了五个人，领头的姓刘，四十多岁，头发已经白了大半，是研究所里搞机械结构的元老。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拎着大号的金属箱。
他们把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各样的精密仪器。
微创分离设备、高精度切割器、三维扫描仪、嵌入式系统调试平台……
急救室的门关上了。
五个人围在床边，开始干活。
刘元老先用三维扫描仪把机器人整个扫描了一遍，在电脑上建了一个三维模型。
模型显示，机器人的内部结构极其复杂。
光是夹紧机构就有三层，每一层都有独立的机械锁止装置。
而且这些锁止装置是联动的，拆掉一层，另一层就会自动锁死。
“这是哪个疯子设计的？”刘元老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周围的人全都听到了。
没人回答他。
他们用微创分离设备试图拆开外壳。
设备很先进，是研究所自己研发的，专门用于精密的机械拆解。
刀头比头发丝还细，能伸进肉眼看不见的缝隙里。
可那个机器人的设计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每一层外壳下面还有一层，每一层都有自毁装置。
他们拆了第一层，里面还有第二层。
拆了第二层，里面还有第三层。
每拆一层，装置就会释放一次腐蚀剂，把内部的芯片和关键部件溶解掉。
到后来，他们连那几层外壳是什么材料都没来得及分析清楚，里面的电路板就已经变成了一堆废渣。
刘元老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
“不行。”他放下手里的设备，看着周专家，“这个机器人的设计者，比我们高明，我们拆不了。”
急救室里又一次安静了下来。
就在这时，那个机器人动了。
不是大幅度的动作，是轻微的、缓慢的、几乎不易察觉的蠕动。
它的下部开始一点一点地收缩，不是痉挛式的收缩，而是有节奏的、像呼吸一样的蠕动。
每一次收缩，都伴随着一次极轻微的位移——向内，向着机器人的身体内部，像是一个活物在慢慢地吞咽。
刘元老的脸色刷地白了。
“它在往里面吞！”
周专家也看到了。
他猛地扑到床边，试图用器械掰开机器人的夹紧部位，但掰不开。
硅胶表面滑得像是涂了一层油——不，不是油。
是那层疏水疏油涂层在起作用，他的手根本抓不住。
“断电！断电试试！”老赵喊道。
“没有电！”周专家吼道，“它是纯机械的！”
小孙从金属箱里拿出一把微型的液压扩张钳，想从夹紧部位的缝隙里撑开一点空间。
钳口刚伸进去，机器人的蠕动加快了一点，夹得更紧了。
钳口被卡住，拔不出来，也撑不开。
刘元老看了一眼孙垂鲲的下面，青紫色的区域已经蔓延到了整个下腹部，皮肤表面出现了一片一片的水泡，那是组织坏死的开始。
“不能再拖了。”他的声音不大，但音调却是在嘶吼，“再拖下去，他会死。”
这时，机器人的蠕动又加快了一点。
每一次蠕动，孙垂鲲的下体就被往里拽一点，他的身体也跟着往前倾了一点。
他的身体因为无法承受的强烈痛苦而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喊。
但他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实质性的声音了。
其实这已经是一种垂死挣扎的声音了。
李院长走到孙超面前，脸上的表情很严肃。
“孙女士，你弟弟的情况已经到极限了。
再拖下去，会出人命的。
机器人正在往里面吞，如果不马上采取措施，他的下体会被连根拔出来。
那不是疼的问题，那是因为剧烈的疼痛和关键组织部位被撕裂而导致的立即毙命。”
“什么措施？”孙超的声音在发抖。
李院长沉默了一秒。
“当机立断，立马切断。”
孙超的脸一下子白了。
“切除手术，从他下腹部与机器人的连接处下刀，把他跟机器人分离开。”
“那……那能最大程度的给他保留一部分吗？”
李院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他知道答案——现在的情况，保留不下多少了。
机器人的夹紧部位已经跟孙垂鲲的身体融为了一体，连最轻薄的手术刀都不可能伸进去了。
下刀的地方是模糊的，是分不清边界的。
“手术刀已经伸不进去了。”李院长指了指床边，“机器人在往里面吞，下腹部紧贴着机器人的外壳，缝隙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那怎么办？”
李院长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但他不需要回答，因为答案已经在所有人的脑子里了——只能能切到什么部位就切到什么部位，切开再说。
先断开连接，先保住命。
至于孙垂鲲的命根子体内部分还能保留多长，那是手术台上才能知道的事。
孙超闭上眼睛。她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弟弟趴在那里，浑身是血，昏迷不醒。
机器人在一点一点地吞咽他的身体。
医生说再不切就会死。
切了，他活着，但生不如死；不切，他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