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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0章被坑的薛岳(第1/2页)
薛岳听完参谋长那句反问,目光在地图上停了几秒。
窗外传来一声沉闷的炮响,窗玻璃跟着轻轻颤了一下。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椅面的木头发出轻微的吱嘎声,像是也被那场仗压得有些变形了。
他把手搁在桌沿,指尖摩挲着桌面一处被铅笔尖反复压过的浅坑,沉默了片刻。
“算了,一场仗打到这个份上,没什么可争辩的了。”
“既然是他决定的事,我们服从就是了。”
他说完这句话,把那份电报折好放进抽屉里,动作很轻,像是怕把纸面弄破一样。
参谋长站在旁边,脸上带着明显的迟疑,语气比刚才低了一些。
“难道就这样死马当活马医吗?还是说破罐子破摔?”
“到时候死的可是下面那些兵啊,咱们手上连预备队都快打光了。”
薛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没有游移,声音不高但很稳。
“既然还在这个位置上,那就拿出军人该有的样子来。”
“如果怕死,当初就不该穿上这身衣服,更不该坐在这里指挥。”
他说完站起身,走到地图前面,用指节在芜湖外围那些已经被突破的标记上轻叩了两下。
“命令各部队,至少再坚持三天。”
“哪怕是拖延三天,也算是对得起这份委任,对得起校长的栽培了。”
他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满,也没有承诺任何超出能力范围的东西。
他很清楚,按照上头那道军令继续死守下去,芜湖城非但守不住,整支部队还会被白白填进去。
十万人困在城里,弹药一天比一天少,伤员挤满了所有的临时救护所,连纱布都快用完了。
巷战一旦开始,那些巷口和屋顶上的火力点会一处处被敲掉,每条街都要拿命去换。
意义在哪里?他找不到答案,只是觉得既然命令已经下了,那就用这种方式来表明自己的态度。
他说完之后,转过身背着手走到窗前,没有再回头。
窗户半开着,一阵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硝烟和潮湿的尘土气味。
远处的炮火还在持续,闪光在灰蒙蒙的天际线上明灭不定,像是远处的云层里藏着雷电。
独立野战军的进攻始终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每一轮炮击过后都有步兵从弹坑之间跃进。
那些灰绿色的散兵线像潮水一样从几个方向同时涌来,一波压上去,另一波紧跟其后。
龙文成站在指挥部的地图前面,手里端着一杯热水,杯口飘着细细的白汽。
他看着前线传回的战报,目光在薛岳部队的布防线上慢慢扫过。
那些标注着守军番号的标记排列得还算整齐,但几乎没有向外延伸的箭头。
“薛岳居然没跑,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退路都快被切断了,继续留在这里守根本没有意义,国军那边又不会派援兵过来。”
他说着,把搪瓷缸放在桌角,伸手在芜湖后方那条通往南京的公路上划了一道。
池元光正蹲在角落的火炉旁边添煤,炉膛里的火苗蹿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映在墙上晃了晃。
他听了龙文成的话,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说:“薛岳不是不想跑,怕是被人喊停了。”
“我估摸着,昨天晚上他就已经在考虑撤退的事了,应该连路线都侦察好了。”
“可那位老人家一插手,千里之外一封电报下来,谁还敢动?”
龙文成听完这句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声不大,但在安静的指挥室里显得格外清楚,带着一种被点破之后才想明白的恍然。
“你说得对,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候,那位就要来微操一番。”
“薛伯陵打仗的本事不差,本来能带着部队活着走出去的,现在却被一句命令钉在原地。”
“这倒是在侧面帮了咱们的大忙,省得我们还要分兵去追他。”
他转身走回桌边,重新拿起铅笔,在地图上薛岳部队的正前方画了一道长长的箭头。
溧阳城郊的夜晚静得出奇,远处的田野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夜雾。
城墙上只有几盏马灯在风里摇晃着,光线昏黄而微弱,照亮不了多远。
这座小城距离芜湖前线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即便是轻装步兵以最快的速度急行,也要走上四五天。
但它的位置却极其敏感,正好卡在芜湖与南京之间那片丘陵地带的东侧出口上。
对于薛岳来说,这座城就像是插在他后背的一把刀柄,随时都能被用力推入。
一旦溧阳失守,独立野战军的部队就能以此为跳板,直接进攻溧水。
溧水再往北就是南京城了,中间再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天然屏障可以依托。
迂回到这个方向的两个军兵分两路,在同一天夜里同时向溧阳和溧水发动了进攻。
两支纵队的出发时间只相差了半个小时,行军路线也是提前规划好的,绕开了所有可能有哨卡的大路。
进攻发起得极为突然,甚至可以说打了守军一个措手不及。
这几日芜湖方向的战事吃紧,薛岳反复从后方抽调兵力填充前线的缺口,导致后方城镇的防御空了大半。
溧阳和溧水两座城里原本各有一个团的驻军,但其中过半都被调走了,剩下的兵员少得可怜。
有些连队只剩下五六十个人,哨位之间的距离拉得极长,巡逻的次数也减到了最低限度。
城门口的沙袋掩体里只有两名哨兵,一个人在打瞌睡,另一个靠着墙垛抽烟,目光望着远处的田野发呆。
他们完全没有收到任何关于敌军接近的情报,沿途的据点也没有发出过警报。
事实上,那些沿途据点本身也早就被抽空了人员,有的只剩下空荡荡的岗亭和几捆散落的铁丝网。
整个后方区域就像一张被抽掉骨架的纸壳,外面看着还是完整的,里面已经空了。
独立野战军的先头连队摸到溧阳城墙下面的时候,甚至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几个战士用抓钩攀上了城墙的垛口,翻进去之后发现城楼里一个人都没有,桌上还有半碗没喝完的凉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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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拉开城门插销,后续部队从城门涌入,沿着主街分两路向内推进。
留守在这片区域的国军基本上都是二线部队,有一部分甚至是临时从保安团直接改编过来的。
那些保安团原本的职责只是看管仓库和维持地方治安,平时训练用的子弹都有限额。
有一个团全团上下凑不齐三百条能用的步枪,其中还有将近一百条的枪管已经磨平了膛线,打出去的子弹不知道会往哪个方向飞。
装备尚且如此,人员的作战意志就更不用指望了,多数人连瞄准都来不及就被堵在了营房里。
枪声在溧阳城内响了不到一个小时就逐渐稀疏下来,大多数国军守兵要么丢下武器从后门跑了,要么干脆坐在原地等着被俘虏。
在溧水方向的情况也大致相同,甚至比溧阳还要顺利一些,因为那里的守军数量更少。
独立野战军的战士们沿着街道逐屋搜索,偶尔遇到零星的抵抗,也只是几发乱枪就解决了。
俘虏们被集中到城中心的空地上蹲成一排排,钢盔摘下来搁在面前的地上。
有个战士低头清点缴获的步枪,发现好多枪栓都拉不动了,枪膛里塞满了锈垢。
龙文成收到前线发回的战报时,正坐在指挥部里翻看地图,煤油灯的火苗被窗缝里透进来的风吹得晃了一下。
他把电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然后轻轻放在桌面,抬起目光看向对面墙上那张标注着各部队推进位置的大图。
“溧阳和溧水都拿下来了,比预想的快得多,薛伯陵的退路算是彻底断了。”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没完全笑出来,只是把铅笔搁回了笔筒里。
“说起来这事还真得感谢委座,要不是他那道坚守的电报,薛岳两天前就撤了。”
“那时候我们的人还没到溧阳,他完全可以从容地穿过通道退到南京。”
“可偏偏多守了这几天,正好把时间窗口交给了我们,这配合比咱们自己的参谋部还精准。”
池元光正蹲在墙角给炉子添柴,听了这话抬起头来,火光映在他脸上,把眼角的笑纹照得很清楚。
“薛岳那边现在还不知道后路已经断了呢,他们国军的通讯本来就不行。”
“溧阳和溧水的电台还没来得及开机就被缴了,连个报信的信号都没发出去。”
龙文成点了点头,手指在地图上芜湖侧后方的那个缺口处画了一道弧线。
“那就趁他还没反应过来,直接发动总攻,把芜湖城彻底封死。”
“薛岳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会撞上我们提前部署好的防线。”
池元光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走到桌边拿起那份电报又看了一遍,然后转身走向了通讯室。
薛岳的指挥部里,灯光比几天前暗了不少,有一盏油灯已经烧干了油芯,熄灭了也没人顾得上去添。
他站在桌边,面前的战报堆了一摞,最上面那份写着三天以来的伤亡汇总,数字已经超过了一万三千人。
那些损失的单位大多是他最精锐的部队,老兵被打光了,补充上来的全是匆匆征集的新丁。
过去三天里,他把后方所有能动弹的部队都抽了个遍,甚至连城防司令部的警卫连都拉上去了,就是为了完成那道军令。
可现在他反复在问自己,这道军令到底有什么意义?
援兵在哪里?从第一天等到第三天,南京方向连一辆卡车的影子都没有出现。
城墙东北角在今天午后被重炮轰开了一道十多米宽的缺口,步兵已经能从那里看到城内的街道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那根已经被磨得发亮的铅笔,铅笔头削得很尖,可他已经好几天没在地图上画进攻箭头了。
参谋长从门外走进来,步伐比平常重了很多,靴底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又稳住了。
他站到薛岳面前,声音沙哑而急促:“总座,城墙缺口已经被敌军控制了,工兵正在往里面运炸药和梯子。”
“天亮之前他们肯定能打进城区,到时候巷战一开,咱们这点兵力和弹药根本撑不住一天。”
“不能再顶了,再顶下去整支部队都会填进去,连骨干都留不下来。”
薛岳侧过头,目光落在那面已经慢了好几秒钟的挂钟上,秒针一直在卡壳之后又跳过去。
“坚持了这么久,也算对得起委座了。”
他转回身来,声音平稳了不少:“传令下去,凌晨一点钟按照原定计划突围。”
他没有再向上峰请示,这一次他打算先行动再报告,等部队撤出去了再说。
参谋长听到这句话,像是憋在胸口的那口气终于能呼出来了,他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去起草各部队的撤退序列。
命令在午夜之前下达到各团各营,士兵们开始从阵地上交替撤出,撤下来的单位在城西集合列队。
那些撤退的顺序和时间是前几天就制定好的,各部队根据驻防位置分批次撤离,以免在城门口造成堵塞。
整支部队表现出了相当程度的纪律性,绝大多数单位都在规定时间内到达了指定的集合点。
辎重车辆被压缩到了最少数量,只携带弹药、药品和几天的干粮。
有几个人抬着伤员挤在队伍中段,担架上的伤员闭着眼,手臂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虽然也有些部队不按次序提前动身,但总体上没有出现那种命令一下达就作鸟兽散的场面。
薛岳站在指挥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间待了快一个月的屋子,墙上的地图还挂着,桌角的杯子还没有收走。
他没有走回去拿任何东西,只是转身跟上了撤退的队列,靴子踩过门槛时没有再回头。
队伍沿着城西的小路向东南方向移动,夜色把行进的队列遮盖成一道模糊的长线。
远处芜湖城内的火光还在燃烧着,那点火光被城墙遮去了大半,只在边缘位置露出几缕偏红的亮光。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炮火过后的焦糊味和泥沙的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