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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昊似笑非笑,“朕想起来了,昔日宇文晟亦常常出入谢家,想来你与他也是见惯了的,如今为他说两句话也不稀奇,是不是?”
女子大是惶恐,忙跪下了,“皇上,臣妾绝无此意,他是王爷,又是外男,便是来到谢家,自也有祖父、父亲并兄长们接待,臣妾深居内院,并没有见过他呀。”
她说着抬起头来,竟然是谢璎。
“臣妾说的全部都是真心话,宇文晟从来都是您的手下败将,如今您身登大宝英武贤明,他更是万万不及了。”
望着眼前这与安若颜有着五六分相似的面貌,宇文昊忽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安若颜固然倔强可恶,却是有一说一,从不会砌词狡辩,更不会说这些肉麻的奉承话。
颜儿,他心中一痛,起身离开。
谢璎不知自己哪里又得罪了他,一时楞在了那里,楞了半晌又咬牙切齿起来,安若颜,我今日所承受的种种屈辱都是拜你所赐,我若是不把你千刀万剐,我就不是谢璎!
安若颜在拓跋珩夜王府里住了几日,拓跋珩夜每日都去王宫侍疾,早出晚归,当然北狄王的面他是见不到的,不过是去应卯而已,不过去的次数多了,也多少看出些端倪来。
比如日常给北狄王诊脉的并非大巫医,而是一个汉人医生,据说医术很是了得。
又过了几日,王宫里传出消息,北狄王身体大好,将在三日后举行大朝会。
消息传了出来,因早就在众人预料之中,也没激起多少浪花,然而大朝会之后的一系列操作,却是让人看不懂了。
北狄王先是搬回了中帐,这一举动比他病好了更让人觉得刺激,要知道北狄王这两年一直长居东帐,中帐早就形同虚设。
紧接着他又下旨,言称大王子侍疾有功,因日夜不眠不休又心思劳顿也身体违和,特许回家休养,朝中内外一应大事也无需他再插手,只管静养便好。
就在大家猜测大王子是不是已经失宠的时候,北狄王的赏赐到了,除了金银珠宝之外,最引人注目的,是一面九头鹫旗,众人心中越发惊疑不定,九头鹫旗素来是王世子的标志,可是一面解除了大王子的一切权利,一面又赐下这面旗帜,这里头的含义,简直让人想不通。
比较起来,朝中一些大臣或有升迁或有贬斥,简直无人关心了。
安若颜坐在书房一角,将这些消息一一印证,凡是被贬斥的俱是前段时间暗自跟大王子联系的人,升迁的却没什么规律可循,内中也有不少是大王子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北狄王这些举动,倒像是有人在背后指点,一番借力打力,巩固了自己的权力,敲打了心怀叵测的儿子,倒是一举数得。
“你在想什么?”拓跋珩夜低声问。
“我在想,人人无论褒贬都有个说法,唯有你一直这么不上不下的吊着,你阿爹别是把你给忘了吧。”
拓跋珩夜顿时神情变得古怪起来,把手里的一纸黄绫卷轴藏在身后。
安若颜抬头的刹那已经看见了,抿唇一笑,端起茶杯来喝茶,却一个字都不问,过了一会儿,还是拓跋珩夜自己绷不住了,主动坦白,“阿爹刚刚下旨,要给我赐婚。”
安若颜不免大是好奇,“赐婚?把谁赐给你?”
“姬兰,你放心,谁我都不要,我这就进宫去向阿爹表明心意,我是非你不娶的。”
“噗”,安若颜一口茶水立时喷了出来。
“姬兰,你很感动是不是?”拓跋珩夜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说。
安若颜十分无力,谁要感动了?她是吓的好不好?“拓跋珩夜,有件事情我想我要对你说清楚,我从未想过要跟你有什么,我也不会在北狄待太久的。”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既然赐了婚,你便该进宫去谢恩才是。”安若颜起身,“我有些累了,先回去了。”
“姬兰,你在顾虑什么?”拓跋珩夜大声问道,不等安若颜回答,他又飞快的说:“我知道你嫁过人,你以前有儿子,可是没关系,我们北狄人原也不在意这些,我乐意娶你,谁都管不着。”
提起儿子,安若颜心中一痛,她闭了闭眼睛,再度睁开时,已然是一片清辉灿然,她看着拓跋珩夜,“谁都管不着?你阿爹也管不着吗?你不想要北狄的王位了?就算你打定了主意淡泊名利放弃大位,你以为你大哥掌权之后会放过你?”
落日余晖下,她声音幽幽,“他不会放过你,哪怕你一退再退他也不会,你跟他,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从前是我看不透害了你,如今却绝不会再害你。”
拓跋珩夜大奇,“姬兰,你在说什么?”
安若颜拉回思绪,认真的看着拓跋珩夜,“你要么登上王位,要么,只能从此离开北狄再也不回来。”
纵然已经是四月的天气,拓跋珩夜看着安若颜,没来由得觉得一阵寒意袭上心头,她眼底浓重的悲哀绝望,化都化不开,好像承受过人生所无法承受的苦难。
姬兰,你到底是谁,你的过去又是怎样的经历?
拓跋珩夜无数次的想问,然而没有一次真正问出口,她既然不想说,他就不必知道,她是他的姬兰,仅此而已。
乾清宫里,宇文昊也得到了消息,他闭目静静听完,蓦地冷笑一声,“这拓跋珩圻,比朕想的更没用些,路都给他铺好了也不晓得走,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这老北狄王此番行事,风格与之前大不相同,依微臣猜想,或许也是得了指点,我们没有防备,这才措手不及。”
“指点?谁会去指点他?”宇文昊骤然睁开双眼,精光灿然间包含着阴寒森冷,“倒是会钻空子,竟跟朕想到一块儿去了,不愧是朕的好弟弟啊。”
最后几个字,说得恨意弥漫。四月的天气里,殿中众人无端端都打了个哆嗦。
隐在内室的谢璎亦是心神剧震,他……是在北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