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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楚桃认出是出纳王艳。
脸色萎靡，精神倒还行。
“队长。”
邵兵点点头，“让她把字签了，签了就放她走。”
“我，我真的能走了？”
王艳似乎有些不敢相信，“不，不会再把我抓来吧？”
“不是说了么，事情已经查清楚了，跟你没关系，你可以回去上班了。”王海有些无奈，这都问第三遍了。
“那，我们主任那儿——”王艳扣了扣手指。
她被抓进派出所的事，也不知道大家传成啥样了。说几句不痛不痒倒没什么，就怕主任不要她。
百货商店这份工作体面、待遇好，外头好多人排队挤破头想进。
她爸想尽办法，不知道托了多少拐弯抹角的关系才给弄到手。邻里乡亲，听说她在百货商店做出纳，就没不羡慕的。
可这回出了这么大岔子，她担心自己工作不保。
邵兵明白她的顾虑，宽慰道：“放心，昨天抓你回来，是办案需要。具体情况，你们冯主任那儿我会跟他说的。你安心上班，以后的钱事还是要多提高警惕。”
“我知道了。谢谢，谢谢警察同志！”王艳激动地连连躬身道谢。
“不用，不用。”邵兵摆摆手。
见没自己什么事，徐常胜跟邵兵打了声招呼便领着何楚桃离开。
出了派出所，没走几步，徐常胜倏地停下。
跟在后头的何楚桃没防备，额头撞上他的背。
“常胜哥，咋啦？”
见她用手揉额头，徐常胜刚想关心，又记起自己在生气。虎着脸道：“桃子，你胆子这么大，真是不要命了！”
刚才那情形，她孤身一个女子，要是自己不在，会遇到些什么，真是不敢想。
两辈子，第一次看徐常胜对自己黑脸。
看来这回是真生气。
何楚桃向来有眼力，乖觉认错，“今天真是没多想，一看到徐丽，我就想起你跟我说的。我就想啊，跟着他们，看看他们藏哪儿，再去给你们报信。没想到运气不好被发现了。常胜哥，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她承认是自己一时兴起，仗着空间有恃无恐。
其实心里早后悔了。
她一个女子，可没什么英雄主义。不过是以为自己能帮上忙，哪知道人早就在跟头跟着呢，自己上赶着个什么劲。
忙没帮上，去黑市的事还被徐常胜抓了个正着，真是把肠子悔青。
徐常胜见她认错干脆，心气微顺，“还有呢？”
“还有？”何楚桃故作不知，“还有啥？”
“白云山，跟你说的话都忘了？”
何楚桃当然记得他说过让自己不要一个人进白玉山的话，可记得归记得，怎么做得看她自己。
当然，这话也就心里想想，她可不敢在这当口反驳。
“我，我就是可惜那些果子，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再说，那白云山我从小就进，我爸都没拦着呢......”何楚桃小声，尽量让自己声音显得很委屈。
徐常胜知道白云山里没什么野兽，平时也有不少村里人去，但他就是不放心。
一个人进白云山不说，竟然还跑去了黑市做买卖。
平时挺文静的人，怎么就这样胆大包天，什么都敢做。
他都不知道她脑子里是怎么想的。
早说过，缺钱问他要，偏要自己冒险去干那要命的事。
这一桩桩一件件，让他险些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被掉了包。
忍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费了多大的劲。
“好，进白云山的事不说。那果子呢，为啥不送收购站去？”
提到这个，何楚桃一肚子气，“常胜哥，我正要跟你说呢。早上下山，我瞧见了收购站的老李带着帮人进山呢。”
“他们进山干啥？”徐常胜不解。
“还能干啥，摘果子呗。肯定是看咱们的果子好，所以干脆自己进山采。你说，我还能把果子送那儿去么？”
“他们采他们的，你采你的，有什么相干？”
徐常胜不大懂何楚桃话里的意思。不是他不聪明，而是他从不往这些私利上钻营，所以想得不如何楚桃透彻。
何楚桃细细解释，“他们进山那么多人呢，闹出动静，咱村里人听见，再一问，不都知道咱摘果子的事了。统共就那么几棵树哪够分，到时候大家都去抢，还不得闹起来。再说咱们摘了果子没让村里人知道，倒把外人引了去，到时候他们还不得怪咱们......”
这年头，不患寡而患不均。
大家都没有也就算了，可有人有人没，那就会引起不平。
当然，何楚桃没说的是，那些果树能长出那么好的果实，是自己用了泉水浇灌的结果，她可不想让不相干的人坐收渔翁之利。
她才把果子都收了，再长没那么快。要是老李头没摘到，自己反倒又是一箩筐拿去，那不是惹人眼红么。
而且，她空间里种的果树长得快，不能走明道，去黑市是早晚的事。
徐常胜明白过来，觉得何楚桃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那你也不能去黑市做买卖。”
只剩最后一个问题。
一直以来，何楚桃都没问过他有关这类敏感话题。
她知道徐常胜是军人，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她不想拿自己和他心里最圣神的做对比。
但不提不代表问题就不存在，这不就碰上了么。
对于重生而来的何楚桃，做买卖是来钱最便捷的途径。
她早就想好，等政策宽松了，她就做“下海”第一人，发家致富奔小康。如果做得好的话，带领整个村子的乡亲一起也不是问题。
当然，这是她的终极目标。路长着呢，要一步一步走。
这第一步，就从黑市开始。
而目前最大的阻碍，是徐常胜。
两人要是在一起，便是相互影响，密不可分的整体。她不能肆无忌惮只照自己的意志来。
“常胜哥，其实仔细想想，拿自己的东西出来卖，不偷不抢的，怎么就不行。站在双方平等自愿基础上进行交易，不影响任何人的利益。”何楚桃试探徐常胜对黑市的看法。“什么不影响任何人利益？桃子，这叫薅社会主义羊毛，你知不知道！”
“没这么严重，也就是方便大家买到自己急需的东西。你看啊，打个比方。有个人手里头有自行车，可他急需要粮食，有个人手里有粮食，可他需要自行车，两个人都没票，买不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有了黑市，私下一交易，大家各取所需，皆大欢喜。”
“那要是没了管控，大家都这么来，不都乱套了？想卖什么价就卖什么价，这不就跟资本主义经济是一个道理。”徐常胜可没这么容易忽悠。
“这，这当然不一样。咱这还是按劳分配，可不是搞剥削那一套。价格也不是你想高就高，想低就低的，得看市场调控......”
这里面涉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问题，何楚桃知道说多了没用，太超前了。
“总之，虽然现在是还没有放开，但过不了多久，就会越来越普及。”
徐常胜不知道何楚桃嘴里怎么就能巴拉巴拉冒出许多他听都没听过的东西，他翻看过高中课本，里面可没讲这些。
他知道自己文化水平低说不过她，但可不代表他就管不了她。他能有今天，可不是靠嘴皮子来的。
“行，那就等放开了再说。现在你要还敢去，我就告诉何叔。再不行，我就找人专门看着你。你看到时候还能不能成！”
徐常胜心道，小样儿，还治不了你。
其他事，她想要怎么样都行。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可不会手软。
这是在威胁自己？
何楚桃有些生气。
她不怪徐常胜不能理解，思想固化这么多年，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改革的路上，向来荆棘丛生。
她生气的是徐常胜的霸权主义。
说不通，就搞镇压，这还没结婚呢，以后还得了？不能开这个先例！
见何楚桃不吭声，徐常胜心想是不是话说太重了。
正想安慰，却见何楚桃开口道：“我要还不呢，你准备怎么对付我？”
徐常胜皱眉，这话听着有些不对味。
“同志——”
气氛正压抑，有人小跑着过来。
听见身后声音，两人同时侧身朝后。
是王艳，她有什么事？
“何同志，徐同志，幸好你们还没走远。”
“什么事？”受方才何楚桃的话影响，徐常胜不自觉冷脸。
王艳看了眼徐常胜，有些忐忑，又有些不好意思。
想着自己来的目的，鼓起勇气道：“我是想向你们道谢，邵队长都告诉我了，你们帮了我大忙，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
“不用，我是个军人，这是我应该做的。”
徐常胜淡淡拒绝，依旧没什么表情。
何楚桃也客气道不用。
“不，应该的。这是刚发的自行车票，你们要不嫌弃，就拿着吧。”
王艳是打心眼里感激。想着自己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来，正好有张新发的自行车票她准备买车放兜里。
徐常胜是个男的，她不好意思，只能将自行车票朝何楚桃手里塞，
“不用，不用，这票你自己留着吧。”何楚桃连连推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