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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孩子才五岁,连一辈子是什么都还不知道......他平日里最懂事,也最不该受这个苦......」
「若世上真有因果报应,真有宿命纠葛,信女求佛祖,把这份劫难挪到我身上......」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香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青鱼跪在一旁,早已哭得满脸是泪。
唐圆圆却还在说。
「还求佛祖保佑我的孩子们,平平安安。」
「保佑清言和父王丶礼王叔在边关一切顺利。」
「保佑母妃,保佑老祖宗,保佑皇祖父皇祖母,保佑我叶家人,唐家人,都能平平安安地过这一关。」
「若我真回不来,也求佛祖让他们少伤心一点。」
她说到最后,额头重重叩了下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就在这时,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风声。
檐下铜铃被风吹得轻轻一响。
唐圆圆慢慢抬起头,眼前香菸缭绕,一时间竟看不真切佛像的脸。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那股几乎要把人压垮的惶惶,竟在这一刻,忽然安定了些。
青鱼抹着眼泪,小声道:「娘娘,时辰快到了。」
唐圆圆闭了闭眼,轻轻应了一声。
「知道了。」
她站起身,又回头看了一眼大殿中央的佛像。
最后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往外走去。
山门外,天色已泛起鱼肚白。
晨雾还没散尽。
山风吹过来,冷得她指尖都发麻。
仇高翻身下马,走到近前,低声道:「太子妃,一切都已安排妥当。前头是押送军资的车队,后头是两千兵马分三路暗护,锦衣卫的人散在两侧,绝不会叫外人看出端倪。您只管上车,咱们趁天还没大亮,先走出京郊再说。」
唐圆圆点了点头。
「有劳仇指挥使了。」
仇高抱拳。
「臣不敢当。」
青鱼站在一旁,眼睛红得厉害,像是昨夜哭了整整一夜,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唐圆圆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这副样子。」
青鱼慌忙低头。
「奴婢就是......舍不得娘娘。」
唐圆圆笑了笑,笑意却浅得几乎看不出来。
「我又不是去送死,哭成这样做什么。」
青鱼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敢接话。
唐圆圆也没再看她,扶着车辕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得很厚,软垫丶毛毯丶小炉子都备齐了。
可她刚一坐下,心里就空了一块。
外头传来仇高压低的喝令。
「启程。」
马车轻轻一晃,缓缓往前驶去。
唐圆圆靠在车壁上,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心里其实比谁都明白。
这一去,路不会顺。
她昨夜梦里听见那句「你会死」,到现在还像钉子一样扎在心口。
可她不能不去。
文瑾还躺着。
她这个做娘的,总不能坐在京里,眼睁睁等着孩子被命数拖死。
马车出了山门,往下行去。
路有些颠。
唐圆圆却没有半点睡意。
她闭上眼,又一次在心里低低唤了一声。
「系统。」
「你若真还在,就回我一句。」
「我不求别的,我只想托个梦给清言。告诉他,了物就在边关,让他无论如何先把人送回来。多少积分都行,我全都换。」
车厢里静得很。
只有车轮碾过碎石的细微声响。
唐圆圆等了一会儿,依旧什么都没等到。
她不死心,又试着在脑子里反覆默念。
「兑换托梦。」
「兑换边关传讯。」
「兑换紧急召回。」
「兑换见了物。」
一次没有。
两次没有。
三次,四次,五次,仍旧没有。
所谓系统,也许从来都不是一件死物。
它有脾气,有来处,也有消失的时候。
它知道她会疼,会慌,会在什么时候最需要一只手拉她一把。
孩子们出生时的天地异象。
一次次堪堪踩在生机上的提醒。
那些看似荒唐,却偏偏次次成真的机缘。
会不会从头到尾,都不是她运气好。
而是有人在背后看着她,帮着她。
一个有大神通的人。
一个能观前因后果,能看宿世因缘的人。
了物。
为什么它会突然消失。
因为它本来就是个人。
为什么它最后失去回应。
因为那个人已经不在京中了。
唐圆圆越想,越觉得心口发空。
她撑着额头,苦笑了一声。
「原来你不是高维度的系统。」
「你只是了物。」
「从前我只是猜测,如今便确定了,怪不得你那个时候一身和尚打扮,你还诓我......」
她说完这句话,喉咙就哑了。
车厢里依旧没有回应。
外头马蹄声整齐,仇高时不时压低嗓子传几句令。
一切都在向边关去。
可唐圆圆心里那股不安,却越来越重。
她原本还强撑着精神,打算把一路上的打算再理一遍。
可不知过了多久,脖颈一软,忽然一阵发黑!
唐圆圆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重得厉害。
鼻尖先闻到的是熟悉的安神香气。
不是车厢里那点木料味。
是她自己寝殿里常年燃着的那种香。
她眼睫颤了颤,猛地睁开眼。
头顶是熟悉的帐幔。
身下是她睡惯了的床榻。
唐圆圆愣住了。
她几乎是一下子坐起身,声音都变了。
「这是哪儿?」
下一瞬,几个孩子一下扑了上来。
沈辰哭得鼻尖都红了,一把抱住她的腰,哇地一声就嚎了出来。
「娘!」
沈文瑜虽然强忍着,可眼圈也是红的,站在床边,声音发哑。
「娘,您终于醒了。」
水华和芙蕖年纪小,原本就吓坏了,这会儿也跟着抽抽搭搭地哭。
唐圆圆却顾不上哄他们。
她一把抓住沈文瑜的手腕。
「我为什么在这里?」
「不是已经启程了吗?」
「仇高呢?车队呢?边关呢?」
沈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娘,您别去了,您别去了好不好。我们醒来的时候看见您留的那些东西,就知道您是想......想不要我们了。」
唐圆圆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猛地抬头,看见青鱼就跪在不远处,头低得极深,一句话都不敢说。
唐圆圆立刻明白了,脸色一下沉了下来。
「青鱼。」
青鱼身子一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娘娘,奴婢有罪。」
唐圆圆看着她,声音发冷。
「是你们干的?」
沈文瑜低声道:「不是青鱼一个人,是我们一起求的。」
沈辰抽抽噎噎地抬起头。
「娘,您昨夜写的那些单子,我们都看见了。您给哥哥写六十年的生辰礼,还给我们都写了往后几十年的礼物。您这哪里是去边关,您分明就是去交代后事。」
唐圆圆嘴唇一僵。
她没想到,自己藏得那样严,还是被孩子们看见了。
沈辰一边哭一边说。
「还有菡萏。」
「菡萏也哭,说她梦见您去了就回不来了。说您这次去,十有八九是必死的。她哭得喘不过气,我们都吓坏了。」
唐圆圆心口一紧,立刻追问。
「菡萏呢?」
水华抹着眼泪,小声道:「睡着了,哭累了,在偏殿。」
芙蕖也跟着点头。
「妹妹一直喊娘别走。」
唐圆圆只觉得胸口一阵一阵地疼。
她缓了口气,又问。
「那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谁把我打晕的?」
「是......是......」
众人吞吞吐吐。
唐圆圆扫视一圈,见到没有自己的长女,便只觉得两眼一黑!
「凰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