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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户的房子在凤凰湾的三楼，建筑面积一百一十平米，南北通透，两室两厅一厨一卫，还有两个阳台，靠北面的阳台他准备与餐厅打通。房子是他们夫妻两个人住，不过客户的妻子怀了孕，所以我对房子重新做了规划，将两个房间隔成三个，一个做主卧一个做客卧一个做小孩房。”
王英指着图纸，给李彦介绍着他这次碰到的客户。
“嗯，客户在风格上有什么要求？”
“对房子的风格，客户很明确，就是简单装修一下，墙面刷白，然后做些柜子，最多做下电视背景墙。要么做北欧的风格，要么做现代风格。”
王英调出与客户的聊天记录，上面有客户发过来的图片，都是从网上找的。
与客户描述的一致，无论是家具还是装饰，都是特别简单清爽的。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王英这个单子应很快就能解决了，怎么会拖这么久？李彦一边看着聊天记录，一边思索着。
王英接着介绍：
“其实整体的方案，在客户那已经通过了，只是细节方面，他不知道鞋柜做矮的还是高的，电视背景做柜子还是做造型，小孩房用衣柜还是榻榻米，厨房用开放的还是带门的，洗衣机是放在阳台还是餐厅，吊顶是做石膏线还是做灯带等等。我根据他的想法又做了几个方案，余工也帮忙想了两个，但客户始终没确定下来。”
“不能定下来，是什么原因，客户自己是怎么说的？”
王英摇头：“这就是最让人难受的点，客户看上去很好说话，给他讲他就点头，每次谈话结束的时候都很愉快，但下次来又会有很多新的问题。”
从聊天记录中，李彦了解到，客户的名字叫方李凡，与几人合伙开了一家物流公司，生意一般，去年结婚，现在老婆怀孕已经有七个月了。
房子是去年六月份买的，今年四月刚刚拿到钥匙。
方李凡说话特别的有礼貌，看上去很好说话，由于自身不懂装修，对王英的话也是言听计从。
“客户，多大年纪？”
从这人说话的语气来看，岁数应该不大。
“二十七八的样子，反正不会超过三十。”
果然如李彦所料，客户年纪轻，工作时间不长，物流公司初期需要投入，而且客源少，不一定能赚钱，怎么能够一下子拿得出那么多钱，在这寸土寸金的京城买得起房子呢？除非，是他们的父母帮忙。
“方先生的妻子是做什么的？”
“是小学的老师。”
两个人的收入都不高，那么装修的费用肯定拿不出多少。
从他们自身的职业，也可以推断出，他们的父母应该也不是什么达官显贵，能帮他们买房，已经是极限了，装修费用肯定只能他们小夫妻自己出。
房贷，装修，加上刚结婚，再又马上要生孩子了。
四座大山一起压过来，经济肯定十分的拮据。
“他老婆的意见呢？”
贫贱夫妻百事哀，在这种情况下，稍微处理不慎，夫妻间起争执是很正常的。
李彦猜测客户的多变，可能与他老婆有一定的关系。
“呃，一直没露面，每次我叫她一起来，方先生总推辞说，他老婆大着肚子不方便，他能帮忙传达。”
“打电话呢？”
“方先生又说，他老婆不想被打扰，装修的事让他全权负责。”
“嗯，看来，他老婆应该是问题的关键。”
“那怎么办，我们根本见不着面。”
“明天见了客户，我们再见机行事吧。”
李彦从王英所做的方案中，挑出两个比较简单，让他各做一份报价。
至于效果图，就找以前做过的，不一定要一样的户型，只要风格与客户发的图片类似就行。
吩咐完这些，李彦又拿出自己兜里的小本子，记录了几个重点，再思考了一番。
忙碌的一天眨眼就过去了，与客户约定的时间马上就到了。
下午两点半的时候，方李凡走进了店门，蓬乱的头发有点长，差不多可以遮住他两边耳朵了，脸上满是疲惫，胡须也像是一个星期没修剪过，一身的灰色的工作服上面沾满了泥土和机油，还没换下来，应该是刚做完事，匆匆地就跑了过来。
李彦皱了下眉头，历史上除了那位嗜书如命的王安石是个有名的邋遢大王之外，再没听说过哪个有成就的人是不修边幅的。
当然，那些文青愤青除外。
如果一个人自己都不拿自己当回事的话，也别指望别人去看重你、尊敬你、崇拜你。
方李凡这样的状态，不是破罐子破摔，就是来寻求安慰的。
“方哥，来了，您先坐会，我拿了文件就过来。”
王英没料到客户来得这么早，忙将正在做的图纸保存了一下。
李彦从饮水机上接了一杯开水，双手送到他面前。
“您好，方先生，我叫李彦，是这个部门的经理。这么急着把你叫过来，真的很抱歉。看方先生脸上气色不太好，昨天应该又通宵了吧，你们做物流的，真是辛苦。”
方李凡接过水杯，灰败的脸上显出丝丝感激。
“从昨天晚上三点到现在，才睡了一个小时，没办法，客户打电话过来了，任何时候都得过去。我们这种小公司，如果今天服务跟不上，明天就有可能没饭吃。”
李彦听言点头，也大概掌握了方李凡的心理。
王英拿来了图纸，再次给方李凡讲解，李彦坐在旁边，一句话没插嘴，只是做出一付认真听讲的样子，时不时地查看方李凡的脸色。
两人的谈话异常的顺利，不到十分钟，就讲得差不多了。
王英讲的，方李凡都很满意。
“方哥，您看，这两个方案，你准备用哪个？”
“都不错，我再考虑考虑。”
王英很郁闷，又是这么个答案。
李彦眼见方李凡的水杯快空了，忙再给他续了半杯水。
“方先生刚拿到房子钥匙，这么快装修，是要急着住吗？”
“啊——”
方李凡没料到李彦会问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爸妈那地方太小，有小孩了怕住不开，也不方便。”
这完全是个借口，一个小孩能占什么地方？
再者说了，分开了之后，夫妻两个带个小孩，更加不方便。
男的要上班，女的初为人母，什么都不懂，只是带小孩，就够手忙脚乱的，还要洗衣做饭照顾丈夫，怎么可能应付得过来？
住在一起，老人还能帮忙带着，方便不说，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轻松不少。
“这么搬出去，爷爷奶奶肯定舍不得小孙子吧？”李彦笑着调侃。
方李凡讪讪笑了一下，不过马上又低下头去。
看来要与父母分开住，不是他自己的主意，应该是他老婆，而他站在中间左右为难，最终还是听了老婆的话，之所以低头，是觉得对父母有愧吧。
李彦看出来了，方李凡就是典型的绿色性格，家里的装修，不用说，也一定是听老婆的。
王英也看出方李凡的情绪不对，像是委屈又无奈。
李彦见方李凡不回应，又问道：
“方先生，这次装修，您的预算大概是多少？”
“十万吧——”
“包括家电吗？”
“嗯——”
王英听到这个预算简直要吐血，除掉家具，还能剩多少？
就这个预算，还想打那么多柜子，鞋柜、酒柜、衣柜、榻榻米、储物柜、电视柜，这简直是痴人说梦。
瞬间，王英心里对这个单的期望值降到了最低。
李彦从王英所做的方案里面找出一张，递给方李凡。
“方先生，我觉得这个方案比较适合，您看怎么样？”
“其实我也挺喜欢的，不过我还是要跟我老婆商量一下。”
“应该的——”
李彦又道：“要不，我跟嫂子聊两句？”
“这个——”
“没事，我用我的手机打，找个借口，随便聊两句。”
王英见方李凡那畏缩的样子，越来越是失望，本以为他是有选择困难症，没想到是这么怂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