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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雪下得有些发黑。
那是太庙废墟上那座火力发电厂烟囱里喷出来的煤灰，混着雪片子落下来，把这座几百年的古都染成了一副水墨画里都没见过的脏样。
国子监的牌楼虽然倒了，但这地界儿上的麻烦还没完。
几百个穿着单薄儒衫的老少爷们，这会儿正跟那群开着挖掘机的工兵对峙。
他们手挽着手，在废墟前筑起了一道人墙。
嘴里念叨的不是什么求饶的话，而是大段大段谁也听不懂的《春秋》大义。
“有辱斯文！简直是有辱斯文！”
一个白胡子老头跪在泥水里，怀里死死抱着一块断裂的石碑残片，那是前朝大儒留下的墨宝。
他指着那台正喷着黑烟的挖掘机，嗓音嘶哑：“这下面埋的是文脉！是大干的魂！你们这群丘八要是敢再挖一下，就先从老夫的尸体上压过去！”
驾驶挖掘机的工兵是个从黑铁岭矿区出来的粗汉，哪见过这阵仗。
他手里的操纵杆推也不是，拉也不是，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站在高处的石柱。
石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杀人他在行，可这帮手无寸铁、就会哭丧的老头子，杀多了怕是晦气。
“让开。”
一道平淡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的哭喊声。
林渊骑着乌云，从街角转了出来。
他没带大队人马，只带了那十个刚招募来的“特殊人才”，还有那个瞎了一只眼的墨家传人墨非。
林渊翻身下马，军靴踩碎了地上的冰壳。
他走到那个抱石碑的老头面前。
“你是谁？”林渊问。
“老夫乃国子监司业，王……”
“不重要。”
林渊打断了他，目光扫过那群义愤填膺的儒生。
“你们说这下面埋的是文脉？”
“对！这是圣人……”
“我只看到了一堆烂砖头。”
林渊从腰间拔出那把“雷霆”手枪，枪口随意地拨弄了一下老头怀里的石碑。
“你们读了几百年的书，读出了什么？”
“读出了黄河决堤百姓易子而食？”
“读出了北边蛮子年年打草谷，你们只能送钱送女人？”
“还是读出了赵构那种把亲爹都不认的畜生？”
老头气得胡子乱颤，脸红脖子粗：“你……你这是诡辩！那是朝廷奸佞当道，非圣人之过！我等读书人，修身齐家……”
“修个屁。”
林渊收起枪，转身看向墨非。
“墨老，这地基，今天能平出来吗？”
墨非用仅剩的一只眼扫了扫那群儒生，嘴角咧开一抹怪笑。
“只要没人挡道，半个时辰就够。”
“听见了？”
林渊重新看向那群儒生。
“给你们十息时间，滚蛋。”
“十息之后，凡是还在这块地皮上的，都算作建筑垃圾。”
“清理了。”
那群儒生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喧哗。
“我不走！有种你就杀了我！”
“读书人的骨头是硬的！断不可折！”
他们赌林渊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在这个节骨眼上屠杀读书人。
毕竟，历朝历代的造反头子，进了京城都得先拜孔庙，求个正统。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林渊。
一个根本不在乎这大干正统的工业暴君。
“石柱。”
林渊从怀里掏出一块怀表，那是万能工坊刚做出来的精密件。
“计时。”
“是！”
石柱狞笑一声，大手一挥。
“神机营！上刺刀！”
“咔嚓！咔嚓！”
一百名火枪手齐刷刷地从腰间拔出三棱军刺，卡在枪口上。
那森冷的寒光，比冬日的风还要刺骨。
儒生们的哭喊声小了些，有人开始往后缩，但领头的几个老顽固依然死撑着。
“五、四、三……”
石柱开始倒数。
就在这时，一辆满身油污的卡车轰鸣着开了过来。
车斗里装着几个贴着红色骷髅标签的铁桶。
林渊眼睛一亮，摆了摆手，示意石柱暂停。
他走到卡车旁，单手提起一个铁桶。
“既然你们说骨头硬，那咱们就来试试。”
林渊拎着铁桶，走到国子监门口那尊巨大的青铜孔子像前。
这铜像足有三丈高，是前朝举全国之力铸造的，号称万世师表，金刚不坏。
“你们信奉的圣人，在这儿站了几百年，也没见他睁眼救过一个饿死鬼。”
林渊打开铁桶盖子，将里面银灰色的粉末倒在铜像的底座上。
那是铝热剂。
铝粉和氧化铁粉按比例混合的魔鬼粉末。
“墨老，借个火。”
墨非嘿嘿一笑，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也是林渊给的新鲜玩意儿，点燃了一根特制的镁条引信。
“嗤！”
耀眼的白光瞬间亮起，比正午的太阳还要刺眼一百倍。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捂住了眼睛。
紧接着。
没有爆炸声。
只有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滋滋”声。
那团粉末在引燃的瞬间，释放出了高达三千度的高温。
坚硬的青铜底座，在这种温度面前，就像是蜡烛遇到了烧红的铁条。
“哗啦……”
铜水横流。
那尊屹立百年的圣人像，在众目睽睽之下，底座瞬间被熔穿。
巨大的铜像失去了支撑，轰然倒塌。
重重地砸在地上，摔断了脖子，脑袋滚到了那个王司业的脚边。
铜像的断口处，还在流淌着赤红的铜水，冒着青烟。
全场死寂。
那些还要死要活的儒生们，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
他们的信仰，塌了。
不仅塌了，还化了。
“这……这是什么火？”
王司业瘫软在地，裤裆里洇出一大片水渍。
凡火怎么可能瞬间熔化青铜？
“这叫化学。”
林渊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声音冷淡。
“你们的骨头，有这青铜硬吗？”
没人说话。
下一秒，人群轰然散去。
那些刚才还喊着要殉道的读书人，此刻跑得比兔子还快，生怕那种妖火落到自己身上。
“清理干净。”
林渊看都没看那些背影一眼。
“墨老，这地方归你了。”
“把这铜像拖去熔了，正好咱们的子弹壳还缺铜料。”
墨非激动得浑身发抖，对着林渊深深一揖。
“必不辱命！”
林渊转身，上了那辆卡车。
“去兵工厂。”
“那批给边军准备的‘大礼’，该装车了。”
……
京城西郊，皇家园林。
这里如今已经被改造成了戒备森严的弹药装配厂。
几百名工匠戴着厚厚的口罩和手套，正小心翼翼地将那种银灰色的粉末，装填进特制的炮弹壳里。
这种炮弹壳比普通的高爆弹要薄，但内部结构更复杂。
弹头位置有一个触发引信，一旦撞击目标，就会引燃中心的镁条。
随后，就是三千度的高温地狱。
林渊走进车间，拿起一枚刚刚组装好的75毫米铝热燃烧弹。
弹体上画着两道醒目的红圈。
“保正爷，这玩意儿太狠了。”
老刘头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丝畏惧。
“刚才咱们在后山试了一发。”
“那块用来试炮的铁甲，直接被烧穿了。”
“连带着后面的石头都被烧化成了玻璃水。”
“这要是打在人堆里……”
老刘头打了个寒颤。
“打在人堆里，那就是骨灰都剩不下。”
林渊将炮弹放回箱子，眼神冷冽。
“二十万边军。”
“他们以为穿着铁甲就能挡得住子弹？”
“他们以为靠着人多就能冲垮我的防线？”
林渊冷笑一声。
“我要让他们知道。”
“在这个工业时代，铁甲就是最好的导热体。”
“这一炮下去，他们会发现，自己穿的不是甲，是烙铁。”
“装车！”
林渊大喝一声。
“把这五千发铝热弹，全部给我拉上火车。”
“另外，通知苏婉。”
“把全城的电报机都给我开起来。”
“给那个所谓的‘征讨大将军’发报。”
“告诉他，我在居庸关等他。”
“让他把棺材备好了，别到时候没地儿埋。”
……
居庸关。
天下第一雄关。
此刻，关隘之上，黑色的林字旗迎风招展。
五千名全副武装的神机营士兵，已经接管了防务。
而在关隘后方的铁轨上。
“审判号”装甲列车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顶的炮塔缓缓转动，指向了北方那片苍茫的草原。
二十门105毫米榴弹炮，加上五十门没良心炮，已经构筑起了一道死亡封锁线。
林渊站在关楼上，手里拿着望远镜。
视线尽头，漫天的烟尘遮蔽了日头。
大地的震颤顺着城墙传导上来。
二十万边军。
大干王朝最后的精锐。
来了。
“来得好。”
林渊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一盒卷烟，抽出一支，点燃。
深吸一口，烟雾在寒风中消散。
“石柱。”
“在！”
“让兄弟们吃饱喝足。”
“这顿饭吃完，咱们就该送这旧时代，最后一程了。”
石柱咧嘴一笑，那口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保正爷放心！”
“咱们的枪管子早就饥渴难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