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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求和(第1/2页)
王庭的大帐之内，烛火摇曳，映得帐中众人神色沉郁。
月氏王坐于上位，目光扫过帐下分列而立的一众翕侯、领兵大将与王族谋臣。帐内静悄悄的，没有人先开口，一份刚由军器坊呈上来的奏报，正摊放在王面前的毡案之上。
方才传报的军器坊主事躬身立在一旁，声音低沉。
“禀王，各坊存有的精铁、牛角、兽筋等物日渐耗竭。以现下余下的储备，至多只够支撑一场举国规模的大会战。箭矢为我骑兵立身之本，一旦经大战大量消耗，若无新料接续送入工坊，便难再大批锻铸新镞。往后上阵，骑士无箭可用，只余短刀马刃，直面对方弓骑，其势危矣。反观汉军，后方补给不绝，打一日，便强一分；我族却是耗一分，便弱一分。”
话音落下，大帐里更静了。人人都明白这其中的分量，汉军在外休整完毕，用不了多久，便会再度举兵而来，抉择已经摆在眼前。
一名身披甲胄的大将跨步出列，拳掌重重一捶胸前甲片，声线铿锵。
“末将以为，当集全部精锐，主动寻汉军一战。若能于此役击溃汉军主力，眼前危局自解。”
他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人，也不回避其中凶险。
“只是此战，便是孤注一掷。一旦败北，库藏军械耗去大半，再无余力抵挡其后的攻势，局势便再难收拾。”
帐中一时骚动，很快又有一位年迈的翕侯缓步上前，他须发花白，语气沉稳，并不附和主战之言。
“将军所言，是险路。可如今，我们连汉军真正想要什么，都无从知晓。”
他顿了顿，看向王座之上。
“无人知晓，汉军兴兵，是要划取一片疆土便肯退去，还是索要财帛贡物，或是意在将我部族彻底驱逐，甚至斩尽杀绝。底牌不明，便贸然倾族而战，是拿全族性命去赌一场未知的胜负。”
“臣恳请大王，先遣使者去往汉营，主动遣使求和，探清对方所提的条件。若是所求尚可承受，便暂且低头，保全部族，以谋日后。若是对方条件苛刻到绝无应允可能，那时再整军死战，也不算迟。”
帐下分成了两派。
武将大多倾向一战，不愿不战而屈于人，坐待敌军步步逼近；年长的翕侯与谋臣，则大多支持先遣使探底，不肯轻易押上整个部族的命运。
月氏王默然听着两边的争辩。
他心底，其实更偏向议和这条路。不到万不得已，他实在不愿把整个部族的存亡，孤注押在一场会战之上。可他也清楚，眼下有两重难处：一是麾下将士战意尚在，未必甘心就此俯首；二是，汉军愿不愿意坐下来谈，谈出来的条件，又会不会是他们万万不能接受的。
争辩之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抬眼望向王座，等候最终的诏命。
月氏王沉默良久，缓缓抬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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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便议到此处。诸位暂且退下，容我独自权衡。”
众人依序躬身告退，鱼贯走出大帐。
偌大的王帐，最后只剩下月氏王一人，摇曳的灯火映着他孤寂的身影，前路是战是和，依旧悬而未决。
晨光洒落旷野，远远便能望见连绵不绝的汉营。
营垒依地势铺开，土垣整齐，壕沟深掘，一座座帐幕鳞次栉比，直向远方延伸而去。各色旌旗林立于营墙之上，迎风猎猎作响，正中那一面高大的纛旗最为醒目，昭示着此处便是中军所在。
月氏使者带着寥寥数名随员，持节缓步靠近。
还未入营，便见外侧的转运大道上车马不绝，一队队粮车络绎驶入营中。道旁空地上，粮草堆叠成丘，成捆的箭矢整齐码放，铠甲戈矛一箱箱排列，在日光之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沿路巡营的士卒甲胄鲜明，行列齐整，行走时脚步划一，不闻喧哗。
使者目光扫过这一幕幕，指尖不觉暗暗攥紧了手中的符节。一路行来所见，汉军的军备充盈、军容严整，远超他预先所想，心底那一点仅存的底气，不由又往下沉了几分。
经营前卫士核验符节，层层传报，终于有人引着一行人，往中军大帐而去。
帐幕宽大厚重，帐口两侧肃立着持戈的护卫，帐内光线偏沉，气氛肃穆。
太子赵俊端坐于上首主位，一身玄色戎服，神色沉静，并不先开口。帐下左右，诸将按品级分列两厢，甲胄铿锵，目光齐齐落在这名远道而来的使者身上，无形的威压扑面而来。
使者依礼躬身，行过谒见之礼，腰杆微微低下，语气谦和，并无厉声诘问，只带着几分难解的恳切。
“外臣奉我王之命，前来汉营，恳请两国息止刀兵。我月氏部族，素来以通商为生，族人多逐利丝路，往日唯与匈奴偶有草场之争，从未举兵越界，冒犯大汉疆土。心中一直有一事不解，不知为何天汉竟联合匈奴、辽胡，大兴兵戈，来伐我部。”
他抬眼，小心望向主位上的赵俊，又迅速垂首。
“我王不愿再令生灵遭战火荼毒，特遣臣前来，敢问大汉所求究竟是何。但凡我部可以承受的条件，我王皆愿意审慎斟酌，以求罢兵。”
话音落下，大帐之内一时寂然。
赵俊垂眸，指尖轻轻叩了叩身前案几，沉默片刻，才缓缓出声，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仪。
“两国战和，非孤一人便可当场定夺。”
他抬眼看向身侧的军官，“先引使者一行人去往客帐安置，好生相待。此事，容诸将共议之后，再给答复。”
一旁的谒者领命，抬手示意使者退下。
使者心中虽急切想要一个结果，却不敢多言，躬身一礼，随着兵士退出了中军大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