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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8章昭武城(第1/2页)
次日天晓，晨光透入帐幕。
赵成还在熟睡之中，连日透支的身体太过疲惫，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亲兵入帐，压低声音，轻声唤他。
“殿下，天已亮，全军整装，即将拔营。”
语声轻柔，却依旧将他从酣眠里拽回现实。
赵成勉强睁开眼，稍一动身，浑身筋骨立刻传来一片钝痛。胯侧、大腿、腰背，昨日强行军积攒的酸胀与磨伤，经过一夜静置，反倒愈发僵硬沉重，稍作挪动便疼得发紧。
他靠在软垫上缓了许久，心底骤然生出一个极强烈的念头。
休整。
就此停驻这片绿洲，让全军歇足一日。
他自己苦，士卒更苦。昨日一百七十里兼程赶路，全员疲敝，入夜还要连夜筑营布防，几乎无人得歇。若能停驻一日，人畜皆能缓气。
念头真切、无比冲动。
可下一瞬，苍辽往日的告诫，清晰浮现在脑海。
——二十万大军行动，绝非随性而定。
寻常卫队百十骑，累了便可随时停驻休整。可数十万人大军，一旦定下行军节奏、划定水源驻地，进退停顿皆不能随心所欲。
赵成长长吐了一口气，压下心底那点疲惫的冲动。
熬，只能继续熬。
他微微抬手。
贴身亲兵立刻上前伺候。一丝不苟，依照皇子规制，层层整理衣甲。内衬、护裆、腰束、肩甲、胸铠，一件件稳妥穿戴整齐。
一名亲兵双膝跪地伏身，化作踏台。左右两名亲兵扶住，他一脚踏着亲兵脊背，借力抬身，才缓缓坐上马鞍。
落鞍一瞬，胯骨受压，旧伤刺痛骤然袭来。帐外号角轻扬，晨光铺满整片绿洲大营，二十万大军，再度整装，列阵待发。
大军继续向西缓行，一路踏戈壁、逐水草。
行至日中，午时天光最盛，赵成传令全军歇马小憩。
这不是扎营建帐的正式驻营，只是长途行军中的短暂停驻。号令传开，二十万大军次第止步，各部人马错落散开。
士卒纷纷下马，松脱马缰，任由战马就地低头啃食滩边杂草，缓解马力。兵卒取出随身干粮、水囊，就地席地而坐，沉默进食补给。连日强行军身心俱疲，众人趁着这片刻清闲，稍解困乏。
就在全军休整之际，三匹快马自正前方极速奔回，直奔中军。
是前出探查的远哨斥候。
骑士滚鞍落地，高声禀报。
“启禀殿下！我等前出二十里探查，西北方向河谷腹地，勘得一座大型定居城池！城垣规整、人居密集，当地部族称其为昭武城！”
消息入中军，瞬时让短暂休憩的氛围凝重下来。
赵成坐在马上，稍稍休整过后，周身酸痛稍缓。听闻探报，他即刻沉定心神，出声传令。
“传苍辽、左谷蠡王、何真，即刻至中军议事。”
赵成任由亲兵左右搀扶，一瘸一拐挪步。戈壁旷野无遮无蔽，唯有前方不远处生着一株孤树，堪堪投下小片浅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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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兵迅速扶他走到树荫下，快速铺好简易坐榻。赵成毫无矜持，大大分开双腿坐下，放松胯骨伤势，任由一身疲惫尽数卸下。
有人递上清水，有人捧来干粮。他低头缓气、小口饮水，静静压下满身乏痛。
不多时，远处三骑疾驰而至。
苍辽、左谷蠡王、何真，三人皆是利落翻身下马，动作干脆沉稳，常年军旅风霜，早已习惯这种日日奔波、随停随议的行军节奏，看不出半分疲态。
三人快步走近，看着树荫下狼狈端坐的赵成，心底各生感慨。
他们皆知，这位殿下自幼长于宫阙、养于书香，是天家贵胄、金枝玉叶。生来锦衣玉食，何曾吃过这种军旅苦。
换作寻常养尊处优的王族子弟，早已撑不住。
三人站定身前，躬身行礼，一片树荫、一方坐榻、四人齐聚，便是二十万西征大军的临时最高军议。
赵成抬眼，缓过气息，开口声音平静：“前方二十里昭武城，突兀立在河谷要道。”
“我军初抵异域，敌情不明。诸位说说，下一步如何进退。”
树荫之下，烈日依旧烤得地面发烫。
赵成坐于简易坐榻上，双腿分开，借着姿势稍稍舒缓胯间的伤痛。清水与干粮放在身侧，他暂时没有去动，目光扫过面前三人。
“前方昭武城不在我们向西的主路上，偏在西北河谷之中。”
苍辽先开口，手指向着西北方向虚指。
“我军向西追觅月氏王族主力。可这座大城悬在侧后，若是我们置之不顾，径直越过去继续西进，便是把一处未知的势力留在身后。”
“二十万人马，往后愈往异域深处走，补给线就愈长。一旦昭武城出兵突袭后卫、截劫粮道，前方大军便有断粮之危。”
左谷蠡王点了点头。他久在草原，深知绕开一座可疑城池的凶险。
“草原上行军，最忌身后留有强部。它不拦路，却能咬你的尾巴。”
何真也附和：“不管城中人是善是恶，我们都不能把一个完整的大城丢在侧后方。”
赵成静静听完所有人的看法。身上各处的疼痛还在隐隐作祟，但此刻他的心神已经完全收拢。
“诸位意思，孤明白了。”
“我们本取道正西，追击月氏主力。但昭武城悬于西北侧后，不可放任。遇此重镇，不能绕过。先移师西北，大军抵近昭武，将它控制下来。之后，我们再继续向西。”
这场旷野之中的临时军议，就此结束。四人在一棵孤树下，就敲定了二十万大军一次方向上的偏转。
诸将各自领命告退，翻身上马，分头回各部传达将令。
号令一层一层向下传过漫长的行阵：全军暂停向西前进，转向西北河谷，向着昭武城方向缓缓压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