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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小曼有心开两句玩笑，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下去。
她跟着曹林萧一起上了车。
车里还有一股新车的气息，掩藏在香水中，真真假假的。
副驾驶的座位有点憋屈，陈小曼伸手熟练地推后了一点座位，才放下了她那两条大长腿。
“走？”曹林萧戴上了墨镜。
“走。”陈小曼点点头，随后又笑道：“戴墨镜干嘛？大晚上的。”
“就是这一条路，常有车开大灯晃眼睛，与其那个时候戴，不如未雨绸缪。”曹林萧笑道。
陈小曼点点头，深以为然。
她看向曹林萧的侧脸。
那侧脸还带着一点点未曾消退的稚气，掩盖在一点点成熟的油腻和若有若无的戾气之间。他下巴圆润了不少，喉结也变得似有若无，俨然是一个半成功人士的身体状态了。
陈小曼笑道：“老曹，你什么时候胖的这么多？我居然都没发现。”
曹林萧也苦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肚皮：“是啊，肚子都圆了，以前总觉得自己吃不胖，没想到，报应啊！”
“赶紧减肥啊，人说内脏脂肪太多，最容易引起癌症了，也别熬那么晚的夜了，白天多干点，晚上到点就睡，老这么熬，向暖还没怎么样呢，你人先垮了。”陈小曼说道。
曹林萧点点头：“你别说，最近真有点心悸了，我得去看看。”
“天，你才多大啊！”陈小曼讶然。
“二十七。”曹林萧比了个“七”的手势：“可怕吧，唉，也没办法啊，下面都是嘴，等着吃饭呢，而且……公司到这里了，也不能不前进。”
“多找几个管理，分权出去呗，还有主编总编什么的，总不能什么事都让你来吧？”陈小曼摇头：“管理学上说，一个人能直接管理的人只有七个，你看看你，管理了多少了。”
“铜雀来还好了些，前段时间简直都快死了……”曹林萧摇头：“也不知是图什么。”
“那你最开始是图什么呢？”陈小曼忽然问道。
这问题简直直击灵魂，曹林萧沉默了下来。
是啊，最开始是图什么呢？
最开始他就是一腔热血想做摄影，想做时尚，他觉得自己美学基础好，还有一点绘画的底子，摄影又是老本行，大学一直在学的东西，他要为了理想奋斗。
后来就有了向暖。
向暖里当时还是一帮跟他志向一样的人，还有个当时看起来土了吧唧的冯鑫。那时候的冯鑫……当真是敬业极了，什么话几乎都不用说第二遍，天涯海角也要把事情办到。
这么负责的人，在什么领域不会成功呢？
这帮人一个一个都出走了，有的不做杂志了，有的去了其他杂志，现在的向暖里，一张熟面孔也没了，除了常来拍照片的陈小曼。
做杂志真的只是一腔热血，但买车，却是因为陈小曼。
那时，陈小曼上了一辆粉红色的玛莎拉蒂。
他曹林萧从朋友手里借来的小破车就跟在那后面，看了一路。
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也许是羡慕，也许是嫉妒。
但现在，陈小曼也终于坐在了自己的玛莎拉蒂里，从这个角度看，他是成功了的。
“小曼。”曹林萧在一个红灯面前停下：“你有男朋友吗？”
陈小曼被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有些发懵：“没有啊，怎么了？”
“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呢？”曹林萧继续问道。
陈小曼就有了些许警惕。
不是因为她自我感觉良好，而是……她上辈子喜欢别人的时候，也这么问过别人而已。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吧。
陈小曼笑笑，开了口：“就喜欢那种比较……嗯……怎么说呢，长得好看的，哈哈哈哈。”
的确，哪有女孩子面对着一个丑如猪头的人第一反应是爱慕呢？
颜值再怎么说也是重要的一环啊，而且也是这个人的构成部分嘛！
“除了这个呢？”曹林萧没有发笑，而是继续问下去。
“嗯……怎么说呢，成熟点吧，那种还在朋友圈啊空间这些地方发什么忘了爱，什么爱情是离殇的，显然不是我的菜。”陈小曼继续说道。
这也很含糊了，但又很正常。
她本来就是个异常成熟的人，成熟得似乎没什么青春可爱之类的特质了，当然没理由跟一帮小屁孩玩爱情游戏。
“之后呢？”曹林萧还在锲而不舍。
“不知道，看眼缘吧。”陈小曼有点厌烦这种穷追不舍的提问，变得敷衍了起来。
“你知道我喜欢什么样的吗？”曹林萧问道。
“不知道。”陈小曼笑笑：“但应该长得不会差。”
“嗯。”曹林萧点头：“等下告诉你。”
等下？陈小曼看着前面的路，嗅出了一点不一样的味道。
“去哪啊？这不是我住的方向啊。”陈小曼说道。
“嗯，去我那里坐坐呗，你还没去过呢。”曹林萧转过来笑了一下，语气恢复如常，仿佛刚才没有谈过那些话题一样。
“哦……”陈小曼点点头。
她好像没什么理由拒绝。
她跟曹林萧时常在夜晚独处，没什么不同的。
但她总觉得今天有些不同。
不光是跟曹林萧坐在一起不同，而是……从一进向暖就感觉怪怪的。
问题出在哪里呢？
陈小曼从铜雀开始想起。
“以前觉得买房简直是给遥不可及的梦，现在虽然买了，但……觉得能在房子里好好睡上一天就是个遥不可及的梦了。”曹林萧自嘲。
“等你老了，成时尚教父了，想怎么睡就怎么睡。”陈小曼笑着应和了一句。
曹林萧摇摇头，慢慢减速。
铜雀……铜雀，对，铜雀。
问题就出在她身上。
以前的所有助理，也有无微不至的，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把自己和曹林萧摆在一样的位置，仿佛她和曹林萧才是一体的，而陈小曼是个外人。
难道铜雀有别的野心和企图？
还是……真的跟曹林萧发生过什么？
陈小曼忽然很好奇，但却又无从下手。
“到了，来吧。”曹林萧解开了安全带。
陈小曼跟在他身后进了小区。
这是个私密性极好的小区，一户一梯型，非常安全。
曹林萧的屋子也一定是被专人打扫过的，非常整齐，而且冷冰冰。
“唉。”曹林萧长长呼出了一口气，解开了领带，伸手拉开冰箱，给自己倒了一杯不明液体。
“这是酒？”陈小曼问道。
“是啊，喝点才能镇定下来。”曹林萧回答，然后一饮而尽。
陈小曼觉得曹林萧就游走在被压力压垮的边缘了。
“真的，老曹，别这样管向暖了，你也有一些管不到的地方，也有不擅长的地方，从此你就专心擅长的地方，我让顾辰找两个人来帮着管理一下，也比较科学啊。”陈小曼苦口婆心劝道。
“住口！”曹林萧忽然发怒，将杯子重重磕在了桌面上：“向暖是我的！是我的你懂不懂？你哥不过是弄了点钱过来，那点钱对他算什么？算个屁吗？放了就放了！现在还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陈小曼知道曹林萧在某些方面固执而且戾气重，但她没想到的是，曹林萧居然也敢对自己这么发脾气！
“曹林萧，你说话最好注意一点，我刚才说的话没有一句问题，我跟顾辰没什么血缘关系，跟他还没有跟向暖亲，我向着谁你心里有数！”陈小曼站起身，直直看着曹林萧的双眼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曹林萧皮笑肉不笑，阴阳怪气“哈”了几声：“是吗？所以你觉得向暖是你的？你要对它负所有责任？好啊！好得很，我把它让给你来做，行不行？从今天起，曹主编变成陈主编，你去做，所有的钱都是你的！”
“你发疯有意思吗？想解决什么问题直接解决不好吗？”陈小曼冷冷说道：“我不是你的发泄对象，向暖也不是一样东西，不是你的，也不是我的，是所有为它付出过和努力过的人的。”
“冠冕堂皇。”曹林萧双手叉腰点了点头：“很好。陈小曼，你从一开始就看不起我对吧？你看不起我没钱，买不起玛莎拉蒂，看不起我连一个杂志也做不到最好，照片是你施舍给我的，钱也是，你现在又要施舍我什么？施舍我健康的身体？还是杂志的未来？”
陈小曼觉得自己方才简直在对牛弹琴。
面对着完全说不通的人，她觉得有必要用一种比较激烈的方式处理一下。
曹林萧看着对面的陈小曼，不知道她又要说出来什么样的话，其实他心里渴望陈小曼跟自己吵一架，越大越好，然后二人冰释前嫌，似乎这样，关系会更上一层楼，不像现在这样，永远隔着一层。
但陈小曼并没有再开口，她端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酒进去，然后尽数泼在了曹林萧脸上。
泼完之后，她轻轻放下杯子，拎起自己的包朝着门口走去。
“你站住！站住！”曹林萧在她身后咆哮。
陈小曼不为所动，继续踏向门口。
她有个原则：从不给别人惯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