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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苏叶黎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有多引人注目，似乎那群人被吸引都是应该的。
段臻心里怎么想苏叶黎不知道，苏叶黎心里怎么想，同样的段臻也不明白。
于是俩人就这么对视着，苏叶黎都快要睡着了，段臻才说，“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到了军营里没有人有功夫帮你！”
苏叶黎静默片刻，仿佛更加纳闷了，不就是洗了一个茶壶吗？又不是她故意装作娇柔让别人帮她的，她也是想自己洗的，还不是他们抢走了？
但既然问题出在工作上，苏叶黎作为下人的自然不会跟段臻这个主子多说什么，段臻是上位者，说的都是对的。
沉默片刻，有风吹起苏叶黎的长发，几乎飘到了段臻的眼前。
过了好半天，苏叶黎才哦了一声，“我知道了。”
听起来声音有些委屈。
终究是没有继续说什么，转身就去看着帘子外面的黑夜长空，天公不作美，恰好在这时就下起了雨，雨滴顺着窗外吹了进来，落在段臻手中的书卷上，晕湿一大片。
马车行进的速度更快了，因为下雨要更快才行，若是电闪雷鸣雨势增大，他们折在半路上就不好了。
与此同时风也越来越大，琉璃灯罩里的蜡烛几乎被风吹灭。
本来外面就一片漆黑，马车中还有昏暗的灯光，要是蜡烛再熄灭了，那真的就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苏叶黎有些怕。
她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从宫中偷生出来，能活到现在她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但是经过宫变的那一夜，她就开始惧怕黑夜，她总觉得天色一黑就可以闻到那种蔓延了整个宫殿的血腥味儿。
以往在自己的房间里，她连晚上睡觉都是留着一根蜡烛的，直到月光打在床头的时候才会把蜡烛熄灭。
这个时候，苏叶黎心中打鼓，咚咚咚的，几乎要跳出来。
最终蜡烛也被风一下子吹灭，终于，车棚内漆黑一片。
就在苏叶黎深吸一口气，准备强忍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紧紧地攥住她的手。
其实从上马车的第一天开始段臻就觉得苏叶黎不太对劲儿，白天怎么样都可以，苏叶黎看起来也有精神，但是到了晚上，尤其是不能住在客栈里的晚上，苏叶黎总是会忍不住发抖。
段臻本以为是冷或者是其他的什么原因，终于在刚刚，苏叶黎一直看着蜡烛，担心蜡烛熄灭的那种眼神，让段臻明白过来，苏叶黎是怕黑。
原因他不清楚也不用清楚，本不想管苏叶黎的，尤其是生气傍晚时候苏叶黎身边的那群人，但火光熄灭的一瞬间，段臻看到了苏叶黎眼中的光也没了。
那种无措的样子，让段臻心疼。
他下意识伸手去牵着苏叶黎。
“怕什么，我在这里。”段臻声音虽然冷冰冰的没有什么感情，可对苏叶黎来说，却是再大不过的支撑。
苏叶黎咽了口唾沫，“我……”
她只说了一个字，外面一道闪电劈过，照亮了整个车厢。
就在这时，段臻看到了苏叶黎眼眶微红，像是要哭的样子。
重新见到苏叶黎之后，他以为这个人不会再哭了，毕竟不再是公主，也不会是那个想要引起父皇母妃注意的小丫头，她学会了把一切的苦和眼泪都演进肚子里。
但在她害怕的时候，还是会哭，还是忍不住内心的恐惧。
段臻却很奇怪。
在宫中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过苏叶黎晚上跑出去玩，在皇宫中，深夜的走廊是漆黑的，虽然有点点星光，可是也不管什么用，连路都照不亮。
那个时候的苏叶黎很明显是不怕黑的，跑的比谁都快。
怎么到了现在，这个年纪了反而怕黑了呢？
苏叶黎不会告诉段臻是因为宫变那一天，也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紧紧攥着的手有颤抖的感觉，段臻知道苏叶黎还是怕，他也叹息一声，一撩衣摆直接坐在软塌上，伸手将端坐的苏叶黎扯了下来，有些粗暴的搂在怀中。
“将军……”苏叶黎咬着下唇，有些迷茫。
段臻冷着声说，“本将军在，你怕什么啊！把头低下去，闭上眼，就不黑了。”
似乎是有些惊讶于段臻知道自己怕黑，但很快，苏叶黎还是把脸凑近了段臻的胸膛，双手紧紧抓着段臻的衣服，将头埋了进去，闭着眼睛也有眼泪划过。
算了，不怕了，没事儿，没关系的，所有人都死了又怎么样，她活下来了，她还要继续活下去。
她一直都在这么劝自己，劝自己忘记那一天的黑暗，忘记那一天的红色。
可做不到啊……
作为一个女子，她可以做到不去报仇，做到好好保护自己的命，延续父皇的血脉，但始终做不到遗忘。
以至于，她连见到之前的仇人都可以云淡风轻的说了感谢的话，却还是忘不掉那一天的黑夜。
苏叶黎趴在段臻的怀中，听到了段臻近似于认命的叹息。
对段臻来说，认命太难了。
他如此出身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都是他自己，可后来想想，不管那时的苏叶黎怎么对他，到底，也是她开了口，让他继续活了下来。
段臻这两个字之所以能成为不败神话，追溯源头，也是因为苏叶黎救了他。
要命了。
马车的速度比白天快了很多，一直都在颠簸。
外面风声雨声混杂着，苏叶黎就一直在段臻的怀中，从紧绷到放松，渐渐的居然睡着了。
段臻微微松了松手，就见苏叶黎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睡着的样子，段臻将苏叶黎放平，盖上被子，才重新在她的身边躺下，任由苏叶黎抓着他的衣服，不肯松手。
在黑暗中，段臻的手在苏叶黎的脸颊慢慢滑过。
算了，本将军……认了。
本来段臻是想要在解气之后就杀了苏叶黎的，毕竟是亡国公主留着后患无穷，可现在段臻越发明白，这个人死了比活着，更让他难受，更让他不能接受。
一想到世上再也没有苏叶黎这个人了，他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