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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6 不配拥有(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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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有人烟,叶小旭几乎能闻到空气中的烟火味儿。人这种东西,在哪儿生存定居,有种格外的气息,动物对这些更加敏感,人有时候也是如此,和下班回家后,推开门就知道里面有没有人一个样儿。
    叶小旭沿着水渠找到曾经的住所,祖屋已经完全废弃了,但依稀还有叶小旭记忆中的模样,只是,损坏是显而易见的,比如门板脱落,墙壁倒塌,瓦片破碎,都是会发生的,叶小旭顾不得那些,时候可能不早了,叶小旭需要找个今晚的安身之所。
    门居然还紧锁着,叶小旭推不开,又踹了几脚,纹丝不动。叶小旭从包裹里掏出斧头,开始敲窗户上剩下的玻璃,玻璃碎裂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脆,然后砍开上面的木头,翻了进去,里面透着一股子霉味儿,抬头看,屋顶左侧有个大洞,可以望见天空,但今晚既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显得格外沉寂。
    好歹有个栖身之所。
    当务之急是取暖,叶小旭放下包裹,到里屋弄来柴火,在屋子中央点上,叶小旭脱掉衣服,开始烤火,饿了的时候吃半包饼干,叶小旭需要计划好吃的量,否则撑不了多久。4岁时的记忆如此模糊,叶小旭几乎是凭着直觉和心中的一股力量来到这儿的,到底为什么要来这儿,为什么有这么大的勇气,连叶小旭自己都感到吃惊。
    焰火在叶小旭眼前来回荡漾,叶小旭不时往里添柴火,这儿是森林,柴火应有尽有,燃烧的木头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叶小旭借着火光查看身上的伤势,还好,身体够强壮,又只是些皮外伤。叶小旭将一张篷布铺开,躺在篝火旁,身上充溢着温暖与和煦,这是叶小旭在城市里,从来没有体验过的一种充实感,叶小旭仰望着屋顶上残破的天空,也想起原来在城市里的生活,霓虹灯,高楼大厦,过往的车辆,一切竟显得那么虚无缥缈。
    叶小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看,果然没有信号,一个也没有,不禁苦笑,还真的成了纯粹的电子表了。
    10点了,叶小旭有些疲乏,毕竟走了这么远艰难的山路。
    昏昏欲睡之时,叶小旭突然想,以前那种梦境是否会再次袭来呢?婴儿哭声,山洞,汹涌澎湃的水流。
    然而没有,除了身旁篝火偶尔的劈啪声,什么也没有,叶小旭睡的安稳香甜。
    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叶小旭愈发觉得,内心深处悸动的渴望,就是一种山林的呼唤。
    修理房子可不是件轻松的活儿。
    由于窗户被叶小旭敲破,叶小旭也懒得去捣鼓什么门了,就从窗户口进出了,倒也方便。
    房间里的床,被白蚁吃了两条腿,塌了半边,叶小旭原本想弄一弄,晚上可以睡上边,但捣鼓起来实在太麻烦,而且,也没那个必要,睡在地上,叶小旭觉得也未尝不可。除了床,里边能用的家具几乎没有,更何况,叶小旭也用不着什么家具,就在屋子里拉了根绳子,用来晾衣服,在后山弄回来不少柴火补充到里屋。
    叶小旭带了小刀,锅和桶可没带,那玩意儿太沉,幸好,叶小旭在厨房里翻找了半天,勉强找到一两个可以对付的,屋后就有水井,但是盖了井盖,叶小旭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厚厚的水泥井盖挪开,盖上和盖沿都布满了青苔,意外的是,里面竟没有水,空空如也,叶小旭以为是水浅一点儿,找了个石子丢下去,发出极其干涩的一声,石子掉落井底,是硬碰硬的声响,的确是枯井无疑。没奈何,叶小旭只好去百米开外的一处岩隙处取水,倒也无妨。
    唯一麻烦的是残破的屋顶,这个不弄不行,南方的天气,说变就变,万一下起雨来,屋内必定到处漏雨,那样的话,藏身之所没有,生病是个大麻烦,晚上也没地方可以睡了。
    祖屋一共有7,8间房子,东边是伯父家,西边是叶小旭家,中间连接的是老式堂屋,供奉着祖先神位,里面有些阴暗,小时候怕的要死,每次晚上从伯父家回来,都不得不经过那儿,叶小旭只好低着头,一冲而过,现在想起来觉得有些好笑。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叶小旭从屋后塌下来的土堆爬上屋顶,从伯父的老屋那边取来还能使用的木条和瓦片,开始着手修补自家破烂的屋顶,活算不上累,边干边休息,看这个天气,阳光明媚,至少近期内肯定不会下雨。
    30年来,还是第一次爬上屋顶,居然有种格外的新奇感。坐在屋顶上休息的时候,叶小旭吃饼干,喝水,感觉离头顶的蓝天又近了一些。
    房屋建在半山腰,从屋顶上可以望的很远。周围无不是茂密的森林,多半是松树林和竹林,朝山下望去,有从竹林中露出的民房屋顶,不时从瓦片间升起袅袅炊烟,朝前去,则是广阔的田野,稻田里葱葱郁郁,一片生机盎然,有清澈的河流,从对面的山脚下过来,在田野里转了个弯,然后从左边山脚下流走,叶小旭能望见石桥。
    斜对面的那座山,是此处最高的山峰,左边的山麓比较平缓,一直延伸到河流过来的方向,右边山麓则十分陡峭,同叶小旭如今所在的山峦,在右手边的山脚处交汇,形成一个v型口,是村子通往外界的出口,对面山脚处有人家,和这边不同,半山腰是茂密的杉树林,再往上,就成了茅草和灌木丛,接近山顶的地方,除了稀疏的茅草,几乎什么都没有,山顶有间雷祖庙,修于什么年间?不知道,反正很久以前就有了。
    叶小旭修了一个整天,第二天再继续,活儿快干完的时候,叶小旭正钉入最后一个钉子,直起身来,就听见了对面传来的隐约的钹,唢呐和锣鼓声,不一会儿,鞭炮声响起。
    叶小旭站在屋顶,遮住眼极目四望,一边看一边分辨声音来自何处。
    这才发现,对面山顶的雷祖庙前,不知何时,搭起了红色的帐篷,一道青烟从草丛里袅袅升起,那是鞭炮过后的硝烟,鞭炮声过后,又是锣鼓声。好像是木偶戏,叶小旭顿时来了兴趣,掸掸身上的尘土,从屋顶上跳下来,洗了把脸,准备过去看看。
    从这边到那边,需要先下山,叶小旭沿着山麓,斜着朝山脚进发,从山顶下来的溪水,茂密的竹林,铺满松针的小路,路旁还不时闪过废弃的房屋,破旧而又*,大部分人都搬离这儿了,就山脚处还留有一些人家,恐怕这儿也再没有人认得叶小旭了。
    一位老婆婆坐在屋檐的阴影下缝东西,一只小黑猫躺在她脚边晒太阳,叶小旭从屋前走过的时候,猫咪看了叶小旭一眼,转个身子继续假寐,老婆婆则没有抬眼,待的走远,叶小旭微微回头望,老婆婆在木柱子后面探出脸来久久盯住叶小旭的背影。
    走到村子出口那儿,叶小旭逗留了一会儿,说是v型口,其实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窄小,那个口子里,甚至有一个狭长的面积相当不小的水塘,水塘中央还有个小岛,有个高大的电线杆伫立在岛上,连通村里和村外的电路供应,再往前,是稻田了,再远处又是群山。这个电线杆处在的位置,无论怎么看,在视觉上都是特别突兀的,仿佛将什么东西凌厉的扎在心坎上。两边山上下来的水流也在这儿汇集,形成一条小溪,从这儿一直流进田野,汇进小河。
    叶小旭褪下鞋袜,在小溪里浸泡了一会儿,才开始爬山。
    半山腰的杉树林特别茂密,走在里面,凉风习习,遮天蔽日,外面的世界,什么也看不见了。叶小旭沿着小路一直朝上,山路比较陡峭,走的叶小旭气喘吁吁,走出那片杉树林时,眼前豁然开朗,叶小旭回头望去,能看见对面山上自家的屋顶。
    木偶戏早已经开始了,叶小旭记得,这叫杖头木偶,好像刚刚经历完一场打戏,红色帐篷前的空地上,有10几条长凳,坐了7,8位老人,叶小旭不禁感叹,他们是怎么有那个毅力爬上来的呢?年轻人一个也没有,见此情景,叶小旭靠在边缘的木柱子边看了一会儿,然后小声问旁边的老人,唱的什么戏,他告诉叶小旭说是封神榜。
    谈起这个来,老人很热心也很激动,也难怪,好像是在演黄飞虎反出五关的戏,那是封神榜里比较精彩的片段。叶小旭很礼貌的听了一会儿,但他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叶小旭便借故离开了,走到了另外一边。
    中午休息的时候,老人们散去了,听说下午再爬上来,真让人难以置信!唱戏的艺人们在雷祖庙里面的铜像前吃饭,叶小旭懒得回去,又不好意思看他们吃饭,只好走下去几步,躺倒在山背面的茅草丛里,小树上结的一种暗红的小果子,叶小旭摘来吃了一点儿,酸酸甜甜的,味道并不坏,从这儿可以望见另外一个村落,也是破旧不堪,没什么人烟。
    第二天,叶小旭又去了。
    这次叶小旭胆子大了一点儿,绕到帐篷后面,想看看里面的情况,里面的绳子上,挂着各种木偶的头,手柄和衣服,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男人吹唢呐,敲鼓的是70多岁的老人,他还兼带敲钹和给戏里的老年角色配音,在里面舞动木偶的都是30岁左右的年轻人,他们一行有8个人。
    又到吃午饭的时候,慈目面善的老人叫住了叶小旭。
    “今天也不回去吃饭吗?”他说。
    叶小旭不好意思的笑了,看来昨天他就知道了。
    “那就一起来吃吧。”他又招呼叶小旭说。
    “怎么好意思。”叶小旭连忙推脱。
    “没关系的。”
    他热情招待,叶小旭也不好意思再坚持下去了,不过,让老人请叶小旭吃饭,真是难为情啊。他盛了饭菜,到外面来和叶小旭单独吃。看戏的人们下山了,只剩下无人的长条凳,四下里静悄悄的,山风拂过,木偶帐篷的彩条迎风飞舞。
    “喜欢木偶戏?”
    “说不上喜欢。”叶小旭老实回答说,“小时候就没怎么看,长大后就一直没在这儿生活了。”
    “嗯,这儿的年轻人很少了,喜欢木偶戏的年轻人更是一个也没有。”
    “那不是…”
    叶小旭扭头看看庙里吃饭的年轻人,也看见了里面两个人那么高的雷祖铜像。
    老人摇了摇头。
    “他们,是我收的徒弟,还有我的两个儿子。”
    叶小旭默然,低头吃饭。
    “这儿的年轻人,都出外谋生了,你怎么不去呢?”
    “刚从外面回来。”
    “哦?”他惊讶起来,“怎么进来的,到底。”
    “费了好大劲,用镰刀开路,爬了好几座山。”
    “不简单呀。”他若有所思,“这儿已经被抛弃了,抛弃知道吧,就是该走的走了,剩下的让其自生自灭,你居然还自己跑回来,不可思议。”
    “抛弃了,为什么抛弃呢?”叶小旭好奇道。
    他没有开口,点了支烟吸着,看老人吸烟有种格外不一样的感觉,到底哪儿不一样,倒是说不明白,吐出来的烟,被山风很快就吹散了。“为了生存。”他饶有意味的说,“这儿,没有生存的价值了,还是出去做买卖有意义的多。一来偏僻,交通不方便;二来,除了种地,找不到什么出路。”
    “以前不也都这样过来的吗?”
    “以前是以前,人总是追求更好的,当然了,所谓更好的是什么,人自身也不一定明白,一种对于未知的渴望,总以为会更好,事实上尽管未必如此,听说连鬼魂之类的也有这种类似的渴望和情感,可以理解。你吸烟吗?”他看着叶小旭说。
    叶小旭摇了摇头。
    “不吸烟是好事。”他笑道,“饱了吗?再吃点儿?”
    叶小旭说不用了,够了。
    在屋内吃完饭的年轻人,将碗碟收起来,桌子挪开,打扫地面,之后开始焚香祭拜。
    “该祭拜咯!”有人大声喊道。
    鞭炮声响起。
    “就这样吧,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老人沉吟道。
    叶小旭没有再开口,屋内,香炉里焚上香,点上蜡烛,烧上纸钱,大家开始跪拜了,雷祖铜像以一成不变的表情凝视着脚下跪拜的人们,叶小旭站在门口,闭上眼睛,双掌合十,心中默数三秒,祭拜完以后就要开始下午的戏了。
    叶小旭和老人坐在同一条凳子上,看他怎样娴熟的敲鼓,唱戏时凝神的表情,敲钹的手势优雅而灵活,转过头,便望见静静的河流和田野里此起彼伏的稻浪。
    中间休息的时候,他问叶小旭会不会敲鼓,叶小旭说会一点儿。
    “想不想试试?”
    叶小旭连忙摇头,“那不行的。”
    “不用怕,很简单,像是这样,这样。”
    他用手指在桌面示意着敲击的节奏和轻重,老人虽然已经有了点老人的姿态,但看上去身体依然硬朗不像是70多岁年龄所表现出来的那种沧桑,看起来也就60岁左右,可能还不到五十岁。
    更难得的是,同他交谈,甚至于比和同龄人交谈更要轻松自如,不摆架子,再加之一种亲切感,愈发让叶小旭感到舒服。
    下午散戏的时候,年轻的弟子里有人开玩笑说,爷爷是不是又想收徒弟了啊?
    “你真想学不成?”老人笑道。
    “老实说,并不想。”叶小旭说。
    “知道的。”他略一沉吟道,“怎么想到来这儿听戏呢?”
    “嗯。”叶小旭点点头说,“昨天在修理房子,在屋顶听见锣鼓声,闻声而来的。”
    “不怎么喜欢,但是来了,是听从心的指引?”他饶有意味的说道。
    “算是吧。”
    “好了,想从叶小旭这儿知道些什么?你问吧。”
    “什么?”
    他叹了口气,“也许你自身还不怎么明白吧,没关系,慢慢的就明白了。”他接着说,“首先要知道的,就是这个村子,最大的特点是什么,你知道吗?”
    叶小旭说不知道。
    “最特别的地方,有两点,第一,这儿地下就是煤炭,丰富的煤炭资源,以前的人们,靠挖小煤窑生活的,地下坑坑道道,纵横交错。”他喝口茶,像是附带一样的说道,“对了,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也挖过的吧。”
    “不记得了。”叶小旭摇头道。
    他没有理会叶小旭说的话,“第二,这儿蛇多,一般人可能看不出来,但实际上就是如此,漫山遍野都是蛇,屋前屋后,山崖峭壁,树林草丛,都可能藏着蛇,蛇最邪恶不过了。”
    “蛇倒是没少见,但最近还没有碰见过。”
    艺人们在收拾东西,叶小旭想帮忙,老人说不用了,再说几句就完事儿了。
    “你是对面叶家的孩子。”他断然道。
    叶小旭吃了一惊,看着他说,“您是怎么知道的。”
    “是这个告诉叶小旭的。”他笑了笑,撩起叶小旭的长衬衫衣袖,露出手腕上的铜镯子。“就是这个,刚才你学敲鼓的时候注意到的,对了,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
    “以前的事?”
    “嗯,很小很小时候,在陆家老屋的事。”
    叶小旭摇了摇头,根本不需要想,叶小旭已经想过很多次了,除了一些模糊的印象,实在是什么都想不出来,若是能想出来,叶小旭也不至于听从什么心的指引,也不至于回到这里来。
    “这个镯子就是我给你戴上的。”老人笑道,“20多年前,你刚满1周岁,也是来这边雷祖庙唱木偶戏的时候,你父亲到这边来请叶小旭作法,家里正在建房子,但孩子哭闹不止,邻居左右不管用了什么办法都是止不住,就是那时候,我给你做了这个手镯,建房子的事你还记得吗?”
    叶小旭摇头。
    “嗯,不记得也正常啊,毕竟才1岁。”
    “您,和我父亲关系很要好?”
    “嗯。”他想了想,笑道,“算是吧,不过严格来讲,是和你爷爷关系不错。”
    “我爷爷?”叶小旭惊讶道。
    “你没有见过他吧?”
    “没有,从记事起,他已经早去世了。”
    “是啊,没听你父亲说起你爷爷的什么事吗?”
    叶小旭再次摇头,“几乎没有,他不怎么提起过去的事,就好像没有过去似的。”
    “但过去的就是经历的,现实发生过的,谁也逃避不了,不过也是,能说些什么呢,徒劳无益。”老人用手指敲敲桌面,发出像是敲鼓那样的节奏声,叹息道,“许多年前,具体说,就是你还没有出生之前,叶小旭就和你爷爷关系很好咧,他写的一手好字,毛笔字,当然了,他实际上是个多面手。”
    “到我这儿,好像什么都没继承下来。”
    他用手拍拍叶小旭的肩膀,“身体够结实,比他们都要结实!这不是很好吗?你父亲也很能干,我是知道的,就是人比较沉默,性格也有些粗暴,但绝不是蛮不讲理,很正直,有魄力的一个人,不过,他是想把你带走,但你还不是回到这儿来了,可见命运这个东西…”他说完,有些惋惜似的摇头。
    “嗯,知道的,不过他们父子见面很少,彼此没什么好感,可能也不是好感吧,好像是一种隔阂的距离,彼此凑不到一块儿去。”叶小旭轻轻松松的说,“不是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嘛。”
    他喝了口茶,用手很小心的摸了一圈鼓的边缘。从这儿的山顶朝外望去,能望很远,尤其是天气晴朗的日子,天空里掉底的蓝,风吹茅草叶的嗖嗖声格外清晰,给人一种寂寥感。
    “多看,多想,多观察和思考,就这些。”老人最后说道。
    在距离叶小旭很远的山村里。
    孤立的小村,深夜的诡屋,怪异的神婆,幽冥的绿火,再加上慢慢而赫然眼前的惨白人骨,此情此景此地,恐怕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几乎难以承受。
    简晟却相反的镇定起来,看到人骨的一刹那,他便知道了这鬼气森森的绿火,无非是人骨中的磷质罢了,而且可想而知,白天用来驱邪的那种骨粉,也很可能就是这坛中人骨所制了。
    只不过这人骨又是哪里来的呢?
    轻轻地当一声,简晟看到神婆不知从哪里拿来一只小木凳坐了下来,像平时村妇洗衣一样,低下腰握着一根白骨,在木盆中的那块应该是磨石类的石板上搓了起来。
    随着“搓搓”声响,骨粉生出了更多幽幽绿绿的磷质,加上四处飘浮的那朵鬼火,整个小屋都笼罩在一种萤绿之中。
    花鼓婆婆每搓一阵,就会停下来,静静的听一听外面的声音。
    看神婆的样子,像是极怕被村人知道她在做些什么,简晟看到这心里一动,看来这老神婆也不过是装神弄鬼的普通人了,否则如果真有什么邪道行的话,何必把自己封在这样一个比坟墓还不如的一座活棺材里。
    简晟嘴角微微一翘,计上心头。
    简晟趁着“搓搓”的磨骨声,暗暗在墙上扣下几块土皮来,然后两指一弹,“当”的一声,把其中一块射到了墙角装着人骨的坛子上。
    这清脆一声,在“搓搓”的磨骨声中显的特别清晰,神婆立时像是抽了筋般停了手中动作。石化中的枯瘦全身,只有惊惧的一双老眼在颤动。
    可等了会儿,并没再发现有什么异常后,老神婆长长出了口气,正当在她认为是场虚惊,而再次准备磨骨的时候,人骨坛子又发出了“当”的一声。
    老神婆这回吓得差点坐倒地上,粗急的呼吸声喘满全屋。
    简晟不等神婆回过神来,紧接着又弹出了一块。
    神婆向着人骨坛子一下子跪倒了,头磕的像鸡啄米一样,嘴里不停的念叨着什么大神大仙求饶保命的胡语。
    简晟本不是恶作剧之人,这样做也无非是为了想知道真相,看见火候已经差不多,便压了压嗓子缓缓道道,“只要回答几个问题,我不会伤你。”
    老神婆早被吓的没了魂,见话就应道,“我一定说,一定说……天神在上,求求你大发慈悲,饶过小的吧,天神在上,求求你大发慈悲,饶过小的吧……”
    简晟开始问话道,“这人骨是哪里来的?”
    老神婆不加思索的就一长串的回答道,“就是村东那块坡地……大仙饶老太婆饶老太婆……”
    简晟颇为诧异,白天在勘测小村整体风水的时候,曾观测过神婆说的那块村东坡地,从风水上看并不像是块遗坟埋墓的古穴,在方位上看,村人也大多不会把坟埋到那里。
    况且那里现在已经种了庄稼,又怎么会埋了这许多奇骨呢?但此刻的神婆早被吓的魂飞去体,说出的话哪还有做假的道理。
    于是简晟又问第二个问题道,“这里的怪病是怎么回事?”
    老神婆又是有问必答道,“也是在村东那块坡地招的呀……大仙饶……”
    说到这里,老神婆突然停住了,她好像意识到什么,竟然慢慢的回过头,看向简晟站的方向,然后恢复了阴恻恻的声音道,“你是白天的那伙人?”
    原来老神婆在刚被吓到那一刻,的确是有点糊涂了,但问了两句话后,渐渐发觉出本是坛子发出的脆响,但这问话声音却是来自背后,而且这问话声不但年轻,还更像是城里人,所以她一下子想到了白天的情景。
    简晟实在没料到神婆会这么快回过味来,又不好如实说,一时僵在那里。
    老神婆借着屋内的人骨磷火,渐渐看清了简晟轮廓,就更加确认了自己是被人作弄了,而且这个作弄,很有可能让她的秘密公诸于世,她悄悄的摸起了木盆中那块坚硬的磨骨石。
    简晟再次没有想到,老神婆向他出手了。
    老神婆像疯了一样窜过来,把手中的磨骨石向简晟砸去。
    简晟下意识的一躲,磨骨石重重的砸在了简晟身后的土墙上。
    简晟刚一躲到另一边,老神婆的磨骨石也同时跟着砸了过来。
    简晟惊讶的几乎忘了躲闪,没想到这干枯老瘦的神婆,竟然有这样的力气。
    虽然论体力,简晟如果还手,完全可以制服老神婆,但以简晟的性子,根本无法跟一个如此老迈的老太婆动手,更何况此时的老神婆几乎到了体力极限的发疯程度,就像已经绷到满弦的细钢丝,简晟任何的稍微用力,都可能让她立时崩溃。
    就这样,狭小暗极的黑屋内,一个狰狞的老太婆疯狂挥舞着坚硬的磨骨石,把简晟一步步的逼向角落。
    就在最窘迫的时候,门被一下子撞开了。
    外边的月光不算很亮,但对于这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小屋来说,就如同开了口子的黄河,瞬间爆满了整个狭小空间。
    “吵什么吵?你们干什么呢这是?深更半夜吵死了!”
    顺着一句既痞又滑且熟悉的来声向门口望去,借着月光,那里站着的正是秦烨等人。
    老神婆绷到极限的那根钢丝,崩溃了,她渐渐瘫软在地上。
    原来土守形等人顺着在村子里掌握的一点线索,去摸清神婆的来历,结果越寻越远,几乎走到外县才终于打探明白,等往回返时天色已晚,马车无法快行。所以直到半夜,才回到小村的会合地点,见到阿河就马上赶了过来。
    刚一接近小屋,就听到了神婆砸墙的恐怖声音,秦烨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一脚就把小屋门给踹开了。
    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原来这老神婆很早以前,就是一个更为偏僻小山村的神婆,依靠装神弄鬼来欺骗乡众。
    在一次胡乱作法中,竟然无辜致死了一位村民刚生下不久的宝贝儿子,心知不妙,便连夜逃出了小山村,从此在整个县中过着朝不保夕的蒙混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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