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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扑空(第675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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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世雄决定动手那天,是苏凌云入狱第六百七十五天。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他站在行政楼三层的窗前,看着锅炉房的方向。烟囱在晨雾里灰蒙蒙的,像一根戳进云里的骨头。他已经站了二十分钟,一动不动,手里的烟燃到了过滤嘴,烫了手指才扔进烟灰缸。
    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年。不是等苏凌云,是等矿脉。苏凌云只是钥匙,矿脉才是锁。钥匙会自己走进来,锁会自己打开。他只需要站在这里,等。现在矿脉还没有线索,他不能让苏凌云溜了。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值班管教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对讲机。
    “阎监,人到位了。锅炉房周围布了三十个人,井口装了警报器,侧门换了新锁,煤堆后面加了监控。二十四小时盯着,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阎世雄没有回头。“她今晚会来吗?”
    “小鹿说,钱串子传的消息,苏凌云说今晚走。锅炉房那条地道,已经挖通了。”
    阎世雄沉默了几秒。“让所有人隐蔽好。不许开手电,不许抽烟,不许说话。谁暴露了,谁滚蛋。”
    管教点头,转身出去了。
    阎世雄站在窗前,又点了一根烟。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霜,他透过那层霜看锅炉房的烟囱,烟囱变模糊了,像一根融化的骨头。他想起苏秉哲。那个人也站在这里过,站在他面前,说“你这样做是犯法的”。他笑了。犯法?在这里,他就是法。苏秉哲死了,他还活着。活着的人,才是法。
    晚上八点整,锅炉房的灯灭了。
    不是停电,是有人关了闸。阎世雄在对讲机里听见值班管教的声音:“阎监,锅炉房灯灭了。”他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别动。等她们进去。”
    锅炉房周围三十个人,没有一个动。他们蹲在煤堆后面,蹲在管道下面,蹲在墙根下的阴影里,像三十块石头。手电筒关了,烟掐了,连呼吸都压低了。只有眼睛是活的,三十双眼睛盯着锅炉房那扇侧门。
    八点十五分,侧门开了一条缝。有人从里面探出头来,看不清脸,只看见一个轮廓——瘦小,戴眼镜。是小云?还是苏凌云?阎世雄在对讲机里听见有人低声说:“有人出来了。”他没有回应。他要等,等苏凌云进了地道,再收网。
    八点二十分,那个身影闪进了锅炉房。侧门关上了。
    对讲机里传来声音:“阎监,人进去了。侧门关了。”
    阎世雄没有说话。他在等,等她钻进地道。
    八点二十三分,锅炉房里传来轻微的声响——铁梯被踩动的“噔噔”声,很轻,但很清晰。然后是安静。
    “阎监,下地道了。”对讲机里的声音压得很低。
    阎世雄把烟掐灭。“收网。”
    三十个人同时动了。煤堆后面的人冲出来,管道下面的人站起来,墙根下的人扑过去。手电筒的光在黑暗中乱晃,像一群受惊的萤火虫。有人踹开了锅炉房的侧门,有人从正门冲进去,有人爬上了窗户。锅炉房里烟雾弥漫,不是煤烟,是灰尘。有人踩翻了地上的石灰粉,白茫茫的粉末腾起来,糊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不许动!”
    “双手抱头蹲下!”
    “别动!”
    声音在锅炉房里撞来撞去,像一群被关在铁皮桶里的苍蝇。手电筒的光在灰尘里劈出一条条白晃晃的隧道,照出那些堆在墙角的废旧零件,照出那些锈迹斑斑的铁架,照出灶台下面那个黑洞——地道口。地道口开着,洞口边缘的砖头被撬得歪歪斜斜,碎了一地。
    “追!分两队下去!”值班管教吼道。
    四个狱警趴下来,鱼贯钻进地道。其他人守在洞口,手电筒的光往里照,只能照进去两三米,再往深处就是黑的。地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爬行。洞壁上的泥土还是湿的,新鲜的,像是刚刚挖开不久。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混着铁锈和腐烂的木头气息。
    对讲机里断断续续传来声音。
    第一批下去的人爬了大约五十米,铁梯出现了。他们顺着铁梯往下,数着梯级——十二级,十三级,十四级——脚踩到了实地。井底到了。
    “阎监,到井底了。前面有巷道。”对讲机里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回音。
    “继续往前。小心埋伏。”阎世雄的声音很冷。
    四个人打开手电筒,钻进了巷道。巷道低矮,必须弓着背才能前进。地上有积水,踩上去“啪嗒”作响。走了大约五十米,他们停住了。
    “阎监,前面是岔路口。两条道,一条向左,一条向右。”
    阎世雄的眉头皱了一下。“分头走。一队左,一队右。保持联系。”
    左边的两个人钻进那条较宽的通道。通道能直起腰走,地面铺着碎石,岩壁上有锈蚀的铁环。走了大约三十米,通道开始向下倾斜,空气越来越潮湿,一股硫磺味越来越浓。又走了二十米,一道铁栅栏拦住了去路。
    黑色的铁条,拇指粗细,间隔只有十厘米,焊死在岩壁上。栅栏上挂着一块铁牌:“危险区域,禁止进入”。
    “阎监,左边通道尽头有铁栅栏,新的,焊死了。”一个狱警对着对讲机说。
    “能过去吗?”
    “栅栏左边有条缝隙,大概二十厘米宽,能侧身挤过去。”
    “钻过去,看看后面是什么。”
    那个狱警侧着身子,一点一点挤过缝隙。岩壁粗糙,刮得他手臂生疼,但他咬着牙挤了过去。缝隙后面是一条更窄的通道,宽度只有半米,必须侧着身才能前进。他走了大约五十米,前面突然开阔了。
    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顶部很高,看不见顶,岩壁上长满了湿漉漉的青苔。地面上全是积水,没到脚踝,冰冷刺骨。他用手电筒照向四周,光柱在黑暗中扫过,照出岩洞尽头的景象——
    一条地下河。
    河水湍急,奔腾而过,发出轰鸣声。水面泛着暗光,看不清深浅。河对岸,岩壁上嵌满了发光的石头,幽蓝色的,密密麻麻,像一片倒扣的星空。那些石头在黑暗中静静发光,把整个岩洞照得朦胧而诡异。
    狱警愣住了。他当了十几年兵,见过各种场面,但没见过这种东西。
    “阎监,左边通道尽头是一个岩洞,有地下河。河对岸有发光的石头,很多。河很宽,水很深,过不去。”
    阎世雄的手指在窗台上敲了一下。发光的石头,黑岩监狱多的是,不稀奇。
    “能看见对面有路吗?”
    “有。对岸岩壁上有个洞口,但过不去。没有船,没有绳子,水太急。”
    阎世雄沉默了几秒。“退回来。去右边看看。”
    左边的两个人原路返回,回到岔路口。
    右边的两个人已经走了很远。
    他们走的是右边那条更窄的通道。通道里有风,带着潮湿的气息,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像臭鸡蛋,又像腐烂的木头。他们弓着腰走了大约八十米,通道突然变宽,进入一个较大的空间。
    这里像是当年矿工的工作面,空间大约十米见方,顶部很高,看不见顶。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老旧的采矿工具:生锈的镐头、破损的矿车车轮、几个朽烂的木箱。岩壁上嵌着一些发光的石头,大小不一,大的有拳头大,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在油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极其微弱的幽蓝色光。
    再往前走,工作面尽头有一扇门。铁质的,漆成灰色,门上有一个小小的观察窗,窗玻璃很厚,像防爆玻璃。门半开着。
    “阎监,右边通道尽头是一个工作面,有办公区。门开着,里面有人待过。”
    “进去看看。”
    两个狱警推开门,走了进去。里面是一个房间,有水泥地面,粉刷过的墙壁已经斑驳,还有简单的家具: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桌上散落着一些纸张,已经发黄变脆。
    一个狱警翻了翻那些纸张。“报告,办公桌上有文件,看起来很旧,像是八十年代的。”
    “别动那些东西。继续往前,看有没有人。”
    房间另一头还有一扇门,半掩着。他们推开门,后面是一条更深的通道。通道很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两边堆满了碎石。走了大约二十米,碎石越来越多,最后堆成一道墙,堵住了去路。
    “阎监,右边通道往里走有塌方区,碎石堆堵住了路。能看见碎石堆后面还有空间,但过不去。碎石堆上没有脚印,最近没人来过这里。”
    阎世雄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很平,平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两边都搜过了?有没有人?”
    两个狱警对视了一眼。
    “左边岩洞没有人,地下河过不去,对岸也没有人的痕迹。”
    “右边塌方区没有人,办公区也没有人。整个井下没有人。”
    阎世雄站在锅炉房门口,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他的手指在裤缝上掐着,掐出一道白印。
    “再搜一遍。每一寸都别放过。”
    四个人在井下搜了整整一个小时。左边通道钻到了铁栅栏,挤过了缝隙,走到了地下河边。右边通道翻遍了工作面、办公室、塌方区,甚至用撬棍撬开了几个锁着的铁箱子。什么都没找到。没有人,没有近期活动的痕迹——除了那个开着的地道口和踩响的铁梯。
    他们从地道里爬出来,浑身是泥,满脸是灰,喘得像几条刚上岸的鱼。
    “阎监,井下有两个通道。左边通到一个地下河,河对岸有发光的石头,但过不去。右边通到一个采掘面,有办公室,再往里是塌方区,碎石堆堵死了。两边都没有人。苏凌云不在里面。今晚根本没来过。”
    阎世雄的脸白了。不是那种明显的白,是那种极细微的、几乎察觉不到的变化。嘴唇的血色褪了一点,鼻翼翕动了一下,瞳孔收缩了。但他的手没有抖。
    “搜。锅炉房里再搜一遍。”
    三十个人在锅炉房里搜了整整一个小时。掀开地砖,拆开管道,搬走旧机器,敲开灶台。什么都没找到。没有人,没有工具。灶台下面那个洞还在,铁梯还在,矿道还在。但苏凌云不在里面。她们今晚根本没来。
    阎世雄站在锅炉房门口,看着那扇被踹开的侧门。门板歪了,铰链松了,门框上的锁扣裂了一道缝。他盯着那道缝,盯了很久。
    “小鹿在哪?”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值班管教愣了一下。“在放风场那边等着。”
    “让她过来。”
    小鹿走进锅炉房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是走不动,是害怕。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上没有血色,眼睛下面两团青黑,像被人打了两拳。她站在阎世雄面前,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鞋尖。鞋尖上沾着石灰粉,白花花的,像落了一层霜。
    “你说她今晚要从锅炉房跑。”阎世雄的声音很平。
    小鹿的嘴唇在抖。“钱串子说的……她说地道挖通了,她说苏凌云说今晚走……”
    阎世雄盯着她。“井下两条通道都搜过了,一个人都没有。你看见谁进去了?”
    小鹿的腿彻底软了,她扶着旁边的铁架子,勉强站着。“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钱串子她骗我……”
    “钱串子骗你,还是你骗我?”
    小鹿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没有。钱串子说她亲眼看见的,说她手下有人看见她们往锅炉房搬东西。我信了她。我——”
    阎世雄没有听她说完。他转过身,往锅炉房外面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把她带回去。关起来。别让她乱跑。”
    两个管教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小鹿。小鹿没有挣扎,没有喊,只是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砸在那些石灰粉里,砸出一个个小小的坑。她想起钱串子的眼睛,那双眼睛在说假话的时候没有躲。她想起苏凌云的眼睛,那双眼睛在看她的时候没有温度。她想起那包面粉,她亲手递给钱串子的面粉。
    她以为自己在钓鱼,原来她才是鱼。
    她被拖走了。鞋跟在地上拖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声一声的,像指甲划过黑板。
    阎世雄回到办公室,把门关上。他没有开灯,站在窗前,看着锅炉房的烟囱。烟囱在月光下灰蒙蒙的,像一根插进天空的骨头。他点了一根烟,吸了一口,呛住了,咳了几声。烟雾从指缝里漏出来,在月光下变成一团一团灰白色的影子。
    他在想今天的事。三十个人,布了一整天的网,什么都没捞到。进去的人不是苏凌云,或者根本没人——那踩铁梯的声音是谁弄出来的?她进去又出来,故意踩响铁梯,就是为了引他们收网。收完了,发现网里什么都没有。
    她不是今晚要走。她是故意放出消息,让他布网,让他暴露自己已经知道了地道的事。她在试探他。
    他一步一步算,每一步都算对了,但结果不对。不是他算错了,是苏凌云算到了他会这么算。她把每一步都算到了,然后反着走。他等她进网,她等他布网。他布了,她躺在囚室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他掐灭烟,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接通了。
    “我们被耍了。小鹿就是个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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