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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正国看到那句话时,窗外天还没亮。
有些门打开,就关不上了。
发消息的是他很多年前的老同事。
对方已经退了,平时从不碰这些事。
这一次,却在凌晨三点给他转来这样一句话。
秦正国没有立刻回。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看了整整半分钟。
梁主任站在旁边,脸色很难看。
“秦主任,这是警告。”
“不是警告。”
秦正国声音很平。
“是试探。”
“试探?”
“试探我还敢不敢继续开门。”
梁主任不说话了。
档案楼里很安静。
17-03旧台账、青槐巷封存记录、蓝夹子碎片照片,全都摆在秦正国面前。
这些东西不完整。
每一样都只是边角。
可边角多了,轮廓就出来了。
电话打给周远帆时,安全屋里也没有人睡。
周远帆接起电话。
“递话了?”
秦正国有些意外。
“你猜到了?”
“蓝夹子碎片被封,章启衡慌了,三室秘书岗露了,再不递话,就不是齐三叔。”
秦正国轻轻笑了一声。
笑意很淡。
“他说,有些门打开,就关不上了。”
周远帆看向白板。
上面写着秘书岗、QY-03、陆某签收、能源骑缝章。
“他怕门关不上。”
“也可能是提醒我,门后还有死人。”
秦正国停顿了一下。
“老同事还转了一句。”
“什么?”
“陆副组长不是第一个。”
安全屋里空气一沉。
苏晓月抬起头。
方远志脸色变了。
不是第一个。
这句话,和旧台账边角那句不止一个,终于贴到一起。
7·19旧案里死的不止陆副组长。
甚至陆副组长不是第一个。
周远帆声音低了几分。
“那第一个是谁?”
“他没说。”
“递话的人是谁?”
秦正国沉默两秒。
“老同事只说,是齐老三身边的人。”
齐老三。
这个称呼第一次清清楚楚落在台面上。
不是齐三叔。
不是齐办三室。
而是齐老三。
一个活人。
一个能让人凌晨递话的人。
方远志忍不住说:“终于露头了。”
周远帆没有兴奋。
“露的是影子,不是头。”
秦正国听见了这句话。
“没错。越是这种人,越不会直接下场。他让别人递话,就是既承认自己知道,又不留下直接痕迹。”
“这就够了。”
“不够。”
秦正国声音沉下来。
“因为综合协调口已经来了函。”
一份内部提醒很快发到安全屋。
标题很温和。
关于规范青槐巷相关外围线索边界的提醒。
内容更温和。
要求青槐巷问题仅作为红柳沟案外围情况登记,不得扩大为7·19历史问题重查,不得擅自调取非本案直接相关人员和机构材料,防止办案外溢。
防止办案外溢。
这六个字,让方远志看得火冒三丈。
“他们转移复核单叫误读,我们查碎片叫外溢?”
苏晓月冷静地说:“这封函很聪明。它没有否认青槐巷有问题,只要求控制边界。”
“边界一控,我们就没法往齐老三身上查。”
“所以这封函本身就是压力。”
周远帆看完,问秦正国:“谁签的?”
“综合协调口,流程签发人高文柏。”
高文柏。
这个名字再次出现。
秦正国被围时,他提醒不能把所有门都堵死。
齐修远统一口径进入留置点前,他签过材料边界审核。
现在,停止青槐巷延伸核查的提醒,也是他签发。
方远志冷声道:“这个人肯定有问题。”
周远帆摇头。
“不能这么定。”
“都这样了还不能?”
“他可能是三室的人,也可能只是被推出来走程序的人。”周远帆说,“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按情绪抓人。”
苏晓月点头。
“对方就等我们动高文柏。只要我们动错一步,就会变成内部程序争议。”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说:“所以我暂时不回函。”
“不回?”
“不回,也不扩大。只做已获证据封存。”
周远帆明白。
秦正国是在拖。
既不把青槐巷线停掉,也不公开顶撞协调口。
在官场里,有时候沉默就是一把刀。
周远帆看向白板。
“我们换打法。”
方远志问:“怎么换?”
“不碰齐老三。”
“不碰?”
“现在碰不到。”周远帆说,“碰不到的人,越碰越像我们越界。先碰能碰的人。”
苏晓月立刻反应过来。
“章启衡。”
“对。”
周远帆把章启衡的名字圈起来。
“他现在有三个漏洞。倒填申请,蓝夹子碎片,不能留三个字。”
“还有保险柜残页。”马晓琳补充。
“四个。”
周远帆说:“不用问齐老三,不用问三室。只问这四个事实。”
方远志眼神亮起来。
“让他自己崩。”
“不是崩。”周远帆纠正,“是让他选择。他继续按统一口径说,就必须解释这四个事实。解释不了,就要有人替他解释。”
秦正国说:“我可以请谈章启衡。理由是青槐巷夜间资料查阅异常,不涉及7·19重查。”
“正好。”
“但你不能出现在京城。”
“我远程参与。”
“身份呢?”
“红柳沟专班对相关外部财务顾问材料流转进行协查。”
秦正国笑了笑。
“边界踩得挺准。”
“被逼出来的。”
这句话和当初他对秦正国说的一样。
电话里短暂安静了一下。
秦正国低声说:“小周局长,这条线再往前,可能真会牵出更多死人。”
“我知道。”
“怕吗?”
周远帆看着青槐巷监控定格画面。
那张残页上,7·19席位复核附件几个字已经被放大到模糊。
他想起红柳沟矿难死去的人。
想起7·19旧案里被写成责任人的陆副组长。
想起那些被统一口径埋掉的名字。
“怕。”
他说得很平静。
方远志和苏晓月都看向他。
周远帆继续说:“但怕不是停下来的理由。”
秦正国沉默片刻。
“好。天亮后,请谈章启衡。”
电话挂断。
安全屋里,方远志揉了揉脸。
“老周,你刚才真吓我一跳。”
“怕很正常。”
“我还以为你会说不怕。”
“那是傻。”
苏晓月轻轻笑了一下。
紧绷了一夜的气氛,终于松开一瞬。
但很快,马晓琳又把一份资料推到屏幕上。
“齐老三的轮廓查不到正式身份,但有三个外围痕迹。”
“说。”
“第一,旧台账里只留下一个齐字签名。第二,三室回拨链最早的值守备注,是三号协调。第三,青槐研究会早期资料捐赠人里,有一位匿名老干部,备注齐三。”
齐三。
齐老三。
齐三叔。
齐办三室。
这些称呼终于围成了一个圈。
方远志低声道:“他到底是谁?”
周远帆看着那几个称呼。
“齐家上一代负责政商席位协调的人。”
“没有职务?”
“也许没有正式职务。”
苏晓月说:“没有正式职务,才最难查。”
“也最怕证据成链。”
周远帆把蓝夹子碎片照片放大。
“他现在递话,是因为链快成了。”
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青槐巷的早餐摊重新支开。
卖早点的老人推着车从研究会门口经过。
章启衡在二楼窗边站了一会儿,又坐回桌前。
他不知道,楼下已经有人等着了。
上午八点十五分。
秦正国发来消息。
章启衡已被请谈。
周远帆回了两个字。
开始。
屏幕亮起。
章启衡坐在谈话室里。
面前没有手铐。
没有强制措施。
只有一杯水,和四张照片。
倒填申请。
蓝夹子残片。
保险柜残页。
不能留。
章启衡看见第四张照片时,手指明显抖了一下。
周远帆知道。
第一张缺口,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