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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没筹码?”
“您叫我们来,真的只是为了打牌?”
“要玩牌、还玩1芬尼一局的?”比特里希又笑了笑。“我今天就是要借这个机会看看,传说中一直走好运的摩托车步兵营营长,是不是真的这么神?”
蒂克森瞠目不语,而坐他对面的哈梅尔则低下头,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他的肩膀似乎在微微抖动。京特听见这番对话,在心里对自己补充说:
“不对,这比特里希不是绿林强盗,这家伙是公开上门抢劫银行连赠品都不放过的那种!看来今天老克林根贝格是碰上对手了,这不要命的遇上不要脸的,谁会赢呢……”
年轻人心里痒痒,对于接下来的牌局更感到好奇。所以京特一边把木板按在墙上,一边却转过脑袋,朝那边张望。
“玩、还是不玩?”
克林根贝格不出声,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终于离开了比特里希,瞥了瞥对方手上的牌。“我说过,您的命令,我们一定服从。只不过,您这副牌……”
比特里希和哈梅尔都看着这副扑克。后者扫了眼那副还没被摊开的牌,已经明白过来,他对师长说:
“这牌是您用惯了的,恐怕哪张牌上头有什么折痕、哪张牌缺了个角,您都一清二楚。这对他们来说确实不大合适。”
“这个容易。”比特里希毫不在意,把牌收好,然后又看向外边。“喂,小伙子,您过来!对,就是您,探头探脑看了咱们好几回、帮忙钉东西的那个!”
“我?!”
京特手指着自己,在他两旁,营长的司机和师部的军官以及军士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闪在两旁,为通信兵空出一个位置,好让师长的手指所指的方向越发清晰。被比特里希点名叫到的京特,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里面,朝师长敬了个礼。比特里希问:
“有牌吗?您没有的话,就找人借一副来。”
“啊?啊,有,我有!”
幸好自己这两天把扑克都带在身上,原本就是想着有空就跟同伴们玩两把——谁叫自己最近手气好呢。京特走过去双手把牌放在师长面前,在年轻人印象里似乎一向都是不苟言笑的比特里希,这时却朝前者又笑了笑,问:
“最近手气怎么样啊?”
京特咧开嘴,视线下意识往旁边一扫,正好与睨着自己的蒂克森碰上。通信兵立刻把嘴巴抿成一条与对方双唇神似的直线,神色凛然,刚正不阿地回答说:
“报告师长,我不喜欢进行玩牌或类似的高级娱乐活动,这副牌只是代替战友带在身上,仅此而已!”
“您不玩牌?这可惜了!”
京特转身离开那间没有门的房间后,这才感觉到自己背上已经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汗水。他虽然回到窗框旁继续帮忙,可心还留在那边。事实上,师部这儿除了少数人之外,其他人对于由新师长发起的这场牌局都非常在意,他们也想看看,究竟最后是谁输谁赢。
比特里希把借来的牌放在中央,对自己三名下属说:
“21点,玩法你们都清楚吧。咱们分组,我和哈梅尔一组,您跟蒂克森一组。每个人拿到两张底牌后,可以继续叫牌,但一共只有五次机会。鬼牌不算在内,ace只能算一点,j、q、k都算十点。明白了吗?”
“如果这两组中都出现了21点,或者在21点以内最高点数的那两个人点数是完全一样的,该怎么算输赢?”
“要是这样,那就看剩下那两个人的点数。要是这两个人的点数都没达到21点,那就看谁的点数最低,低的那个——包括他那组——算输;要是都爆点,那就看谁爆的点数超过21点更多。要是一个没超过、而另一个又爆点的话,就各自算他们离21点还剩几点,差距大的那个输。”比特里希一边把两张鬼牌抽出来,一边一气说完,看向克林根贝格。“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
比特里希把扑克朝下,洗好牌,但是他却没派牌。他朝蒂克森做了个“请”的手势,说:
“为保公平起见,我建议,每一回都由不同的人来派牌。这一回,请您先来。”
另外三人对此都无异议。于是,由蒂克森派牌、先是克林根贝格、随后到哈梅尔,最后是比特里希的顺序来派牌。每人拿到两张牌后,都各自拿牌看了眼。三个人都向比特里希表示,要继续抽牌。担任庄家的比特里希也一样,接下来,又各有一张牌派到四人面前。比特里希环视三人一眼,问:
“还有谁继续要牌吗?”
“我还要。”
“我也是。”
除了蒂克森,克林根贝格和哈梅尔一样,都选择了再次要牌。当他们拿完牌后,比特里希这才稍稍掀起自己的第三张牌看了看,又把牌按平。
“我们一样,都不需要再叫牌了。”
他朝蒂克森说了这么一句,然后看着克林根贝格。“剩下四次。谁要叫牌?”
哈梅尔摇摇头,克林根贝格则表示继续要牌。当他看完牌后,接下来两轮,他居然还是选择要牌。看着他面前的那六张牌,京特暗暗咋舌:
“老克林根贝格居然没爆点?拿的全是小牌了?”
哈梅尔的神情和京特有一点相近,颇感兴趣地打量着克林根贝格手边的牌。只剩下最后一轮了,哈梅尔好奇对方会不会把这仅剩的机会给用掉,再次叫牌?克林根贝格把刚要到的牌稍稍抬起,瞄了瞄又放下。他对比特里希说:
“不要了。”
“那好,咱们开牌吧!”比特里希点点头,对哈梅尔说:“先从咱们起。”
哈梅尔把自己的四张牌一一翻开,分别是方块4、红桃6、红桃7以及梅花a。而比特里希的三张牌则是梅花j、红桃4和黑桃4。比特里希看着这两边的牌,不由得笑了起来。
“行啊,海因(海因茨的昵称),18点,咱们共同进退!”
蒂克森也翻开了自己的三张牌,比特里希一看,只见他的牌分别是黑桃5、方块a和黑桃k。共计16点。比特里希瞥了眼蒂克森,说:
“您真是一位谨慎的牌手。”
摩托车步兵营3连连长对此评价只是微微一笑。三个人的目光——连外面一些人的目光——都一起落在克林根贝格面前。这个叫牌最多、也是最后一个摊牌的男人,缓缓把手伸向前方,一张张牌翻过来。
红桃2,梅花4,梅花3,方块2,红桃9……
京特按捺不住,伸长脖子去瞧。现在也不用担心会有人制止他或是对他侧目而视,因为在他身旁的营长司机和军士,以及其他几名军官,也都在做出类似的动作。当看到克林根贝格的前五张牌后,京特对自己点点头,默默地说:
“不好,这家伙的牌爆了!都20点他居然还叫牌?!果然够疯!”
克林根贝格掀过最后一张牌,他的表情始终和刚才一样平静。比特里希、哈梅尔还有蒂克森,都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张牌:黑桃a。
“21点。”比特里希淡淡的声音响起,宣告着第一盘牌局胜负已定。“您赢了。”
京特巴望着那张决定性的黑桃a,眼珠子都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似的。他下意识往左右两边瞧瞧,发现周围的人跟自己的神情一样,全是一脸不可思议。京特擦擦额头上的汗,脑海里闪过一个早就有过的念头:
“咱们营长不管什么时候运气都他妈的这么好!”
第二轮又开始了。比特里希提议四人一起洗牌,然后把各自洗好的牌叠在一起,最后才由他来派牌。师长的话得到了另外三人的无声同意,于是他们把除了两张鬼牌外的所有扑克面朝下摊在木板上,彼此搓来搓去。有惊无险胜出第一盘的克林根贝格,看上去跟打牌前无异;而输掉第一盘的新师长,兴致不减,他一边洗牌一边问:
“大家以前来过俄国吗?啊,我是说在战前。”
克林根贝格和蒂克森都摇头,哈梅尔想了想,说:
“很小的时候我父亲带过我去爱沙尼亚,然后顺路去了圣彼得堡——现在好像改名了吧,叫列宁格勒的那个地方——不过没什么印象。听您的口气 ,您以前来过这儿?”
“我倒是来过几回俄国,”比特里希点点头。“那时候德国还被该死的魏玛政府管着,我呆在距离莫斯科两三百公里的一个不知名的地方,天天训练。”
“在这儿?训练什么?”
克林根贝格好奇地问了一句,蒂克森虽然没出声,但看得出来他对此也挺感兴趣。比特里希伸出手,作出抓住方向盘的动作,说:
“开飞机。我和其他人一起,在这儿训练新一代的德国飞行员。”
克林根贝格睁大了那双原本就很大的蓝眼睛,蒂克森有点迟疑地问:
“是军方组织的,还是……”
“当然是国防军组织的,不然光凭普通人的力量,想要租借这么大块地方进行公开军事飞行训练,这根本就是天方夜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