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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大家都是一脸愁容。刚才因为补给空投的那点喜悦和激动,现在就像他们口鼻里呼出的白气那样,瞬间被风吹散得无影无踪。博拉从石头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雪,朝战友们说:
“甭管了,有吃的最要紧啊!要是没吃的那不管打不打起来,咱们都更难熬!”
在他的鼓励和催促下,年轻的士兵们这才抛开忧思,转而忙活起收集东西。京特也恢复了精神,连声说:
“没错!就算是伊万也要过圣诞节嘛。拿好东西再说!”
到底是年轻人,很快又恢复了乐观的精神。施拉姆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嘴里却反驳说:
“俄国佬的圣诞跟咱们不一样!他们信东正教,到明年1月才过圣诞节!”
“真的假的?”
维利张大嘴巴,一脸怀疑。他下意识地转向叶夏,却见男孩一脸兴奋地猛嚼巧克力,腮帮子都鼓起老大一块,嘴唇上像涂了深褐色的口红,一张嘴足足大了一圈。维利看着好笑,一时都忘了自己刚才的疑问。本想着提醒男孩“少吃一点,留下些可以之后再吃”,但瞧着叶夏那满足的神情,维利又把嘴边的话咽回去。
“当然是真的!他们信东正教,就跟希腊佬一样。”施拉姆一边搬东西,一边头也不回地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大家。“所以到时候咱们过圣诞节,他们还得等上半个月呢。对了,他们的新年好像也跟我们不一样……唉,这些异教徒……”
京特拍了施拉姆一把,又朝叶夏那边看了一眼。施拉姆这才醒悟过来,赶紧住口没再往下说。可是叶夏现在的心思根本不在什么新年和圣诞上头。他恋恋不舍地把剩下小半罐头巧克力珍重地放进兜里,一边舔着嘴边的巧克力渍,一边好奇地朝空投筒里张望。
“这是什么?”
京特一瞧。“口琴,能吹的,很有意思的!”
从京特手里接过那个崭新发亮的口琴,叶夏显得特别小心翼翼,唯恐会一不留神摔坏了这个漂亮的小玩意儿。京特正想问“你们那儿之前没见过这个?”,但伴随着一阵悠扬的音乐,他笑了起来,也就没再说什么。
叶夏伸长脖子看着博拉,准确来说,是看着他放在唇间的口琴,听得入了迷。一曲《哦,圣诞树》飘扬在白茫茫的天地间,在那一刹那,年轻人们仿佛忘记了这儿是战场,似乎自己又回到了故乡、回到了亲人们的身边。
博拉吹完,得意的咧开嘴,顺手把口琴扔给叶夏。“很容易吹的,学学。”
叶夏打量着口琴,想起了什么,叽叽喳喳地说起来。“以前我们部队里也有琴,……琴……一边要用手按的、还有一边拉开风箱的琴!(他想说手风琴,但却不知德语该怎么说)还有‘犹大的口琴’,跟这个也差不多,不过没你们这个那么好看……还有冬不拉,可有意思了!”
一下子收到这么多礼物,又吃到美味无比的巧克力,叶夏兴奋得说个不停。他向同样兴致勃勃的士兵们介绍起来,什么是冬不拉、什么是犹大的口琴。看着男孩蹦蹦跳跳的比划,小伙子们也是有说有笑。
虽然战线收缩,被迫撤退,又要面对随之而来的苏军冬季反攻;但是在战场的这一刻里,好不容易收到一点小小补给的士兵们,都选择将心底的忧虑压下,转而以笑脸和乐观的精神来面对艰难的环境——虽然大部分的圣诞礼物,都被空投到敌人的阵地上去了。
“说真的,咱们也该砍两棵树装饰一下,不然就更没过节的气氛了!”
维利刚提出自己的建议,就引来博拉的反驳。“你瞧瞧周围,全是树!还用得着砍啊?”
旁人一阵哄笑,维利愣愣地打量一眼这片树林,还是有点不服气地嘟囔着:
“我说的是圣诞树,这些黑呼呼的也不知道有没有冷杉或是松柏,又没有一点装饰,哪算得上啊……”
“装饰是甭想了,你不怕伊万的炮弹循着光找上门?”京特搭着维利肩膀,笑嘻嘻地劝解。“不过咱们倒是能立起两棵来。到时候再找找,肯定有。这儿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泥巴和树!”
旁边的士兵们对这提议也来了兴致。这个说“我前天才瞧见那儿有松树”,那个又说“树上就算不挂小灯泡什么的,可是缠些线,那样也成”。虽然各种条件都非常不理想,但这丝毫没有让年轻人们欢度圣诞的愿望减退。
提到圣诞树,刚刚跑来帮忙搬东西的弗朗茨忽然抬起头,朝众人诡秘地一笑。大家忙着讨论,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弗朗茨只好清清嗓子,提高声音说:
“不用瞎忙活了!待会儿你们回营部瞧瞧,就知道了!”
“帐篷里有啥?”
“当然是圣诞树了!”
弗朗茨终于满意地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对准了自己。京特非常意外,他记得昨天夜里回营部报告的时候,里头可没什么树。他忙拉着营长的勤务兵细问是怎么一回事,圣诞树究竟是谁弄来的。弗朗茨用食指在鼻子底下一擦,说:
“老大发话了,要弄来几棵圣诞树。这不,在林子里头就弄来三四棵,我也帮着拖了一棵回来呢!现在树上挂着电线,之前试过通上电,可好看了!我们忙的时候,你们还在睡觉呢。”
一听到营部连圣诞树都布置好,又是营长的命令,显然这是要准备好好过节的征兆。士兵们越发乐得合不拢嘴,嘴里一口一个“老大”,简直把克林根贝格当成圣诞老人。
“老大英明啊!”
维利浑然忘记了以往对克林根贝格的腹诽,把营长夸得天花乱坠。旁人取笑他的态度变化快,但也没加反驳。京特突然想起一事,拉过弗朗茨问:
“对了,老大他……穿上那件大衣了没?”
他声音虽刻意压低,但围拢在周围的好几个人都听见了。这下子,有人顿时“噗”的一声笑出来,又赶紧在旁人的眼神示意下捂住嘴。看着他们那副要笑不敢笑的模样,弗朗茨同样咧咧嘴,却是用教训般的口吻说: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英明神武的老大、尊敬的摩托车步兵营营长大人,是绝对不会穿女人衣裳的!再说,那些大衣的尺寸,老大能穿得下吗?”
众人再也忍不住,不约而同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这一笑,周遭树上的积雪簌簌而下,轻微的“哗哗”声一时不绝于耳。正研究口琴的叶夏抬起头,纳闷地打量着他们,搞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乐成这样。
原来,就在前天,同样是通过空投的方式,帝国师的官兵们收到了一种意想不到的礼物。当他们拿出那些漂亮、暖和的大衣时,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往身上穿。因为,这些全是女式貂皮大衣。那时髦的款式、鲜艳的色彩,美女穿上都显太过招眼,更何况他们一群男人?
更何况,在前线,这冰天雪地里,他们连钢盔都要刷上白色或是蒙上白布来防止被敌人发现,要是真穿着这类大衣,他们也就跟活靶子没两样了。
所以,士兵们虽然巴不得能穿上暖和的冬衣,可对这些大衣却不免敬而远之。就连他们营长,在拿走两件大衣和一套狐皮手笼后,转头就将它们披在营里得了严重战壕足的士兵脚上和手上。其他人见状,也一起效法把它们送给伤员们。
于是,在前线的救护站里,常常能看到那些靠躺在帆布担架或是浅沟里、来不及送往野战医院的伤兵们,身上腿上都盖着漂亮的皮大衣。两者一对比,更显得古怪而泾渭分明。
“里宾特洛甫还募捐些吃的来,那个戈培尔倒好,从女人那儿弄来这么些大衣,是好东西,可在这儿叫咱们怎么穿啊,说是给伊万们练枪还差不多!”
京特翻了个白眼,想起那天在大衣里还夹着宣传部部长的问候信。无非是说这些大衣是大后方体恤前线将士苦寒,因此特意募捐而来。而政府官员的家眷们又是如何热情踊跃捐献自己的衣物,只盼前线大军早日获胜、不付元首与民众期望。
看到这些慰问信后,士兵们起初是觉得好笑,然后又郁闷地直摇头。在他们看来,能得到从后方送来的补给实属不易。可谁能想到,大后方送来的东西,却压根不顾前线的环境和战情,很难派得上用场。再加上数量极为有限,所以回想这事,大家都觉得要派空军扔下这么些衣服,又是一种浪费。
“可能伊万看见我们送来女人衣服,没准会以为我们正在这儿跟漂亮妞儿风流快活,肯定会羡慕死了!”
博拉试图用乐观的想象来减少郁闷之情,但京特想了想,又指出另外一种可能性,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
“俄国人要是瞧见这些貂皮大衣,可能会以为我们打算扮成女人,在他们眼皮底下溜走!”
短短不到半个月,他们就从进攻方被迫转为防御的一方。而且最近行进的路线无不在表明一个沉重的事实:德军无法再维持进攻,必须要在苏军的追击下一路撤退。一想到这个,博拉的心情也乐观不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