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的确,这一天里,克林根贝格走遍了摩托车步兵营麾下每个排、甚至是每个班的阵地,他的出现,让士兵们大为振奋。营长不顾危险和差劲至极的路况,亲自视察前线,一一了解他们的情况,为他们打气,这让士兵们都感到有依靠,比吃了定心丸还要安心。
可是,在营部的官兵们看来,总算回来了的营长,却并不像想像中那样平静。克林根贝格眉头紧蹙,眼神比此时的天气还要冰冷。看到营长这副模样,士兵们更加小心翼翼,连军官们交谈时的声音都比以往压低了不少。
夜里,电话线路终于成功抢修完毕,当拿起话筒后,克林根贝格第一件做的事就是拨通了某个号码,用不高但生硬的嗓音与电话的另一头交涉。从他所说的片言只语里,营副官布赫开始明白到,究竟是什么原因使营长在战况有利的时候,仍然眉头紧锁。
克林根贝格是在担心士兵们的补给不到位。
听着营长在电话里强烈要求后勤部门为本营提供冬衣和冬季装备,布赫也是心中黯然。他何尝不理解营长的想法,但从目前看来,不仅是摩托车步兵营,整个帝国师上下,都在饱受困扰。
虽然冬季装备严重匮乏,但德军在维亚济马——布良斯克一带的进攻却非常理想。苏军虽然试图依靠密集的进攻以及坦克的火力,想要在德军在包围中撕出一个口子,从中突围而出。但是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后果依然是包围圈日渐缩小。即将到10月中旬时,德国人的军队,已经成功合围,把苏军的主力牢牢控制在包围圈内。帝国师在元首团的强势进攻下,也在格扎茨克顺利与德意志团会师,终于将格扎茨克公路死死封锁。这也意味着,苏军想要通过这个交通枢纽把主力部队撤出包围圈的愿望,彻底宣告失败了。
虽然在合围格扎茨克一役中,摩托车步兵营的主要任务是为元首团的侧翼进行掩护,并非部队的主攻方向,但毫无疑问,该营上下的努力确保了元首团放心大胆地进攻苏军的坚固防线,并且还在战役后期为元首团的进攻提供了有利的配合。这一点,在摩托车步兵营营长所写下的作战报告中,屡屡提及。尤其是该营士兵们的表现,在报告中得到了营长的高度赞扬和肯定。同时,该报告中还提到关于营部通信兵和工兵一起,努力抢修各处线路、确保通信不受干扰一事。克林根贝格用简洁的笔墨写下了这样一段:
“……根据营部命令,通信排分为两个小队,由高速公路沿线抢修电线、测试无线频率接收范围。在距离新奥廖尔村约三公里旁的道路处,第1小队遭遇苏军,发生交火。小队成员在交火期间,尽力维修线路。敌军火力十分猛烈。后经元首团7连支援,歼灭该区域内所有敌军。该小队花费约40分钟时间抢修完毕,成功恢复通信,并将侦测到的敌情尽快传达回后方指挥所。期间,3名士兵受轻伤,1人重伤……”
对于营长在报告中所写的内容,身为其中重要一分子的京特此时一无所知。他只知道,这天所有人都累坏了,当他好不容易回到营部,终于得到一个休息的机会时,京特直接把头盔垫在摩托车上,往下重重栽倒,头朝下背朝天地以摩托车为床,直接躺下呼呼大睡。那天夜里他睡得特别沉,呼噜声压过了他身旁的战友们,连二里地外都能听见。
10月13日,退守在维亚济马的苏军主力几乎被全部俘虏,只有少数从德军的包围圈薄弱处渗透出来,得以逃出生天。这道守卫在莫斯科前沿的重要防线之一、被希特勒视作是“恶龙双目”其中一处的维亚济马,再次成为基辅之后、苏军又一处大溃败之地。如今,在维亚济马——勒热夫——格扎茨克——卡卢加这条曾经由苏军统领的防线上,只剩下某些地区的零星战斗。对于身处包围圈中绝大多数的苏军将士而言,战争为他们带来苦涩难咽的果子,宣告着他们的战场历程已经结束;而对于德国人来说,这一切仅仅只是刚开始而已。
10月14日,这一天,摩托车步兵营并没有与敌人发生大规模的交战。根据侦察,曾经横亘在他们面前的顽强守军,如今只剩余一部分兵力依然坚守原地,另外一部分兵力则悄无声息地转移到别处,试图继续寻找帝国师防线上的漏洞,期望还能突围而出。
在下令2连、3连与毗邻的陆军第10装甲师换防移交阵地、上述连队的官兵们在后方休整后,克林根贝格放下野战电话话筒,看了看之前就被放置在他面前的一盘豌豆汤,无声地把盘子推开。取而代之被放在木板上的,是摩托车步兵营的作战日志以及军事地图。营副官布赫朝营长的背影看了一眼,及时地把即将从嘴里透出的叹息咽回去。
在距离指挥所不远的战壕里,通信兵们可没营长那么高的工作兴致。他们三扒两拨就把尚且冒着一点热气的豌豆汤和连皮煮的土豆往嘴里塞,简直犹如蝗虫过境。很快,这些食物就通通进了他们的肚子。京特恋恋不舍地舔干净最后一丁点汤沫儿,意犹未尽地说出了大家此时的心声:
“妈的!才这么点不够啊?!还有吗?”
这是他们四天来头一顿吃上的热食。所以这与其说是真正的美味,倒不如说是温热的食物给他们的胃部和心理带来极大的满足感、才促使这些年轻人对这顿饭赞不绝口。
正当大家努力与这些食物作战时,不远处传来了摩托车的引擎声。京特抬头一看,很快就咧开嘴,朝那边挥手喊:
“嘿,伙计,快来!都替你留着呢!”
原来是巴赫迈尔回来了。他之前奉命与1连连长联络,现在回到营部。然而,巴赫迈尔没有理会京特,甚至好像没听见朋友的声音,直接跑进指挥所,跑到营长身边。京特这时才发现,巴赫迈尔神情惶然,呼吸急促,浑身上下都透着不安的感觉。
这小子怎么回事?难道是遇上敌人了?
想到这里,京特也不禁紧张起来。他下意识地站直,朝指挥所那边张望着。巴赫迈尔说了几句后,克林根贝格的视线,也定定地落在对方的脸上。京特看得很清楚,他们的营长,那双蓝色眼睛一眨不眨,嘴巴微张,连翻页的手都停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定在原处,无法动弹。旁边的军官们也围在营长身后,震惊地看向巴赫迈尔。
当京特飞快地眨眼、想确认自己是否看错时,在他的视线中,克林根贝格已经把视线转开。营长拿起野战电话,冲着话筒那头说了些什么。很快,克林根贝格就放下了电话,看上去,他的脸色更差了。他朝巴赫迈尔那个方向扭头吐出几个词,随即,巴赫迈尔向营长敬礼,离开了指挥所。
“喂,怎么回事?”
巴赫迈尔顺着战壕走到京特他们聚集的用餐处,后背贴着坑壁坐在地上。京特从别人手里接过铁饭盒,一边塞给对方一边好奇地问。巴赫迈尔没有焦点的眼神落在前方,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不妙,事情不妙!”
搞什么鬼!京特没有再追问,但他的眼神和表情,充分表明了他现在内心的想法。巴赫迈尔发了一会子呆,这才看看自己的朋友。他张张嘴,迟疑着说:
“回来的路上因为桥被炸了,我不得不绕了点远路。结果跑到元首团那边去了。”
“他们那边被伊万突破了?”
在京特脑海中,随即浮现出苏军那乌压压的冲锋场面,以及那些苏军士兵视死如归、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神。但是巴赫迈尔马上否定了他的猜测,前者不住地摇头,说:
“不,比那个更糟。是师长,他……他受伤了。”
京特愣住了,他完全没想到巴赫迈尔居然会说出这种意料之外的回答,所以大脑压根还没做好接受这个答案的准备,脑海中一片空白。其他人看上去也是一样,大家默不作声、眼神呆滞地望向巴赫迈尔,就仿佛完全没听到他刚才所说的话。巴赫迈尔却顾不上这些,他的话匣子一旦被打开,现在想要再合上就难了:
“元首团团部就在那儿,离那个高架桥很近。一大早,豪塞尔爸爸就到元首团,看桥上那帮工兵们忙活……好像是忙着拆掉伊万留下的炸/弹。我就听见前头‘轰轰轰’的,有人开炮了!我当时想着可能是前面的交火,但那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激烈,而且当时四周没什么敌人,大家都觉得不要紧,我甚至还没隐蔽起来。没过一会儿,我就听见离高架桥不远有人在喊,跑过去一瞧,才看见是师长……他……他……”
“这、这是真的?”
“师长半边胳膊上都是血,我看见他捂着脸,弯着腰,居然没认出他来。”巴赫迈尔对于京特的问话恍若未闻,继续自顾自地说着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当时师部的军官叫人的叫人、扶师长的扶师长。我直到这时候才认出那是师长!元首团的团长也跑了来,他们卫生连的医生帮师长做了个紧急处理,不过看样子,师长好像什么也看不见似的……然后他们就赶紧把师长往外送,可能是要把他送去野战医院。豪塞尔爸爸伤成那样也没哼一声,他反而对库姆说‘守住阵地,随时留意俄国人的动静’。”
说完,巴赫迈尔摘下钢盔,一遍又一遍地把耷拉下来的头发捋上去。看得出来,他是想通过这种无意识的动作,来平复自己乱糟糟的内心。这时候,京特终于从空白状态中清醒过来,他笑了笑——表情看上去不像,更接近于哭与笑之间——说:
“师长还能说话,看来问题不大。”
说归说,但自开战以来,他们看到过太多太多这样的例子了:被子弹或弹片击中要害的士兵,依然清醒而有意识,甚至还可以跟同伴交谈好一会儿;然而很快,他们的生命迹象就永远地中止了。一想到这里,京特顿时打了个寒颤,说不下去了。巴赫迈尔没有回答,大家也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一时间,战壕里安静得很。
在与元首团及师部联系后,克林根贝格得知,豪塞尔身负重伤,目前已经被鹳式侦察机送往大后方接受手术治疗。克林根贝格这才了解到,当时事发地附近确实没有战斗,但当师长在高速公路沿线一处高架桥旁视察对面的敌军防线时,附近突然出现一辆苏军坦克,朝这边开炮。其中一枚炮弹落在距离师长不远处,爆炸波及到师长,使他右半脸几乎全毁,尤其是右眼,当场失明。经元首团的医生检查后,判断师长伤势严重,必须马上接受进一步治疗。从时间上推算,现在豪塞尔所乘坐的鹳式侦察机应该已经抵达目的地,伤者很有可能正在接受手术。
这一天,帝国师的防线上尚算平静。但是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最低处。不管是军官还是士兵,所有人都为师长的伤势忧心忡忡。
上天没能实现帝国师上下的愿望,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他们都不得不与自己的首任师长分隔两地。而且,他们现在也没法停下自己的脚步,只能继续前进。因为伴随着德军势如破竹的强大攻势,莫斯科外围最牢固的一道防线:维亚济马—布良斯克被攻破,超过六十万苏军成为了德国人的阶下囚。再也没足够的军队能抵挡他们、再也没恶劣的道路与天气能阻拦他们。
莫斯科近在咫尺!
※※※※※※※※※※※※※※※※※※※※
豪塞尔遇袭,不仅身受重伤,而且造成他右眼失明。在那之后,他就很少再拍过脸部大特写的单人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