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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很快,人类那凄惨的喊叫声,彻底打破了这个假象。撕心裂肺的大吼、和“救护兵!”的呼声,交汇出一幕令人胆寒的乐章。而在呼喊救护兵的声音中,费达那沙哑的嗓音也在里面。京特也在不停地喊着,只是现在可能连年轻人自己也没察觉到:在他的声音里,已经能听到哽咽的先兆了。
他们的声音才刚发出,那股撼动大地的轰鸣声再次出现了!一道道密集、拖着长长浓烟的炮弹,掠过树林的上方、掠过让他们泥足深陷的小路,直扑前方。吓呆了的京特又摔进沟里,而费达却直起身子,朝外张望。
“快下来!你不要命啦!”
费达转过脸,黑脸上又露出一排白牙。只不过,他这次不是在呲牙咧嘴,而是在笑(当然,京特要发觉这一点,还得花上些时间)。
“没事!这是咱们的炮兵在反击!”
在费达的提醒下,京特总算反应过来。那些巨大的轰鸣声虽然离得近,可是他们所在的地方却没有再受到轰炸,而且,天空中可以看到一排排炮弹划出长长的、以烟雾形成的轨迹,坠落到他们对面的区域。
正当他们还趴在沟里的时候,外面的炮声中杂夹着纷乱的脚步声。是救护兵来了。他们之前在另一边才救助完伤员,现在又急忙跑过来这边救人。一个救护兵跑过来,只看了看费达二人救回来的伤员几眼,就马上喊人来抬他走。救护兵头也不回地对两人说:
“他伤势太重,得立刻送到救护站去动手术!”
救护兵朝外边挥了挥手,喊了句什么。很快,就有四个人跑到这边来。那是四个穿着苏军制服的战俘,他们其中两个人抬着一卷帆布,另外两个人则抬着用粗桦树枝做成的长杆。这四名希维人用临时担架,将断腿的伤员抬走了。直到这时,京特才松了口气。然而听着周遭其他伤员那痛苦的惨叫声,京特一颗心又开始往下沉。
虽然途中遭遇了轰炸,但这并不代表帝国师上下的进军之路就此中断。相反,更多的指挥官,越发催促他们的部下加紧上路,力求早日到达目的地。因为没人比他们更清楚,眼下在路上耽搁的时间越多、耽搁得越久,遭到类似袭击的机会就会更大,伤亡自然更加惨重。
像摩托车步兵营就是这样。在2连遭到轰炸后没过多久,营长就匆匆赶来。在从现场了解过损失情况、下令将重伤员紧急转移到后方之后,克林根贝格丝毫没有停留,继续上路。在营长的带领和示范作用下,全营上下,也再次踏上泥泞路,朝他们预定的目的地努力前进。
一路上,京特沉默了许多。不知是因为这可怕的路况、被严重消耗的体力与精神、还是由于之前亲眼目睹的那恐怖一幕。年轻人麻木而疲惫的大脑里,除了泥浆的颜色、乌沉沉的天空外,更多的就是那黑红的硝烟、以及那些躺在地上、被撕成碎块的战友们。
虽然前进得特别艰难,但无论如何,帝国师距离他们此次的目的地——鲁扎城北面——确实是越来越近了。
等快要到达那里时,京特才发现,路上像自己这样,离开所属营部、连队、与其它队伍混在一起前进的士兵,数不胜数。通过询问,京特得知营部的所在地已经在附近的一个废弃村庄里落脚,于是又马不停蹄地赶过去。
没走多远,京特就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人的背影看上去那样矮小,感觉像是几乎快要被路上的泥潭给吞噬掉似的。京特走上前几步,边走边喊:
“叶夏,当心脚下!别掉下去喽!”
“哎!”
叶夏听出来是京特的声音,回头应了一声,朝他挥挥手。这个原本在德军野战医院里帮忙的俄国小男孩,现在已经成为帝国师摩托车步兵营营部的一分子了。原来,前几天克林根贝格出院的时候,把叶夏也带回来。如今,这个孩子一边当营长的半个勤务兵、一边在营部跑腿帮忙。叶夏对于能够和克林根贝格在一起感到非常高兴,整天“营长”、“指挥官”、“少校”不离口。看得出来,这男孩简直把克林根贝格当成自己的一片天,哪怕克林根贝格开个玩笑,他也会当真。京特等人一边笑话叶夏的“无知”,一边把对方当弟弟看。
当快走到叶夏身边时,京特这才发现在对方身旁,还有一个人。那个个子不高的身影看上去既陌生又熟悉,仿佛自己以前常常见惯似的……京特看着看着、浑然身上一抖。他赶上几步,跑到那人身边,拉着对方。一见那人,京特差点哭起来。
“妈啊!你这混蛋!你怎么又跑回来?!”
那人一瞧京特,也是激动得嘴唇哆嗦,眼圈都红了。原来这不是别人,正是维利!自从马科希诺一役后,受伤的维利,被送走后就没了音信。京特屡次跟人打听,都只是听说他转了几个医院后,就没消息了。虽然医院的救护兵安慰京特,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也许对方是一直在后方或国内接受治疗。京特虽然也这样告诉自己,可心里始终没法完全放下心来。现在乍然看到对方,怎么不让通信兵激动得落泪呢!
京特好不容易止住眼泪,擦了把脸,打量对方。“现在怎么样了?恢复得还好吗?”
“好了!全好了!”维利用已经听不出原来嗓音的声音回答着,他现在脸上又哭又笑,那副尊容跟京特简直神似。“我在床上躺了个把月,再躺下去,没事都变有事!所以趁这个机会,我得赶快回来!没有我,在这种烂路上谁来给你们扛摩托啊!”
京特心里激荡、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那次空袭,维利虽然保住了性命,可当时身受重伤的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只能被紧急送去野战医院。现在再看到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而且还能走路说话,京特忍不住真心向上帝祈祷,感激天上的神能够让朋友性命无碍。
“泥(你)们认识?”
在两人拉着又跳又笑的时候,一旁的叶夏看出端倪,等他们稍稍冷静下来才就好奇地问了一句。京特连连点头,说:
“何止认识!他就是我之前告诉过你的那个饭量大、整天爱跟人抬杠的维利大叔啊!”
叶夏恍然大悟,虽然他并不认识维利,但从京特嘴里,他得知了许多摩托车步兵营的过去、以及那些曾经离开的士兵们。京特拉着维利不松手,又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身体真的还行?”
“就昨天、不,是今天凌晨。我听说咱们营又要上路了,心想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所以我拜托德意志团一个士兵——他跟我在医院里认识的——他离院的时候载我回来。结果正好到了半路上,就碰到叶夏。于是,我们就一起上路了。喏,老克林根贝格就在前头呢!营部也快到了!”
叶夏见维利那神情,也忍不住笑得直咧嘴。“我布(不)知道泥(你)们是朋友,只知道泥找咱们营。泥早说也是咱们营部的同(通)信兵,那我就明白了!”
“我也纳闷,咱们营部什么时候多了个小鬼呢?原来还是老克林根贝格带你回来的!”维利外头穿着厚重的苏军大衣、里面却还穿着病号服。看上去一脸倦容的他,此时眼中全是兴奋的光彩。“看来现在老克林根贝格也知道做点好事了!”
他在那儿手舞足蹈,京特也不例外。还是在叶夏的提醒下,两人这才继续跋涉,赶往营部。去到那儿,还有不少官兵仍然没赶到。另外,1连和5连,同样还在路上。因此,克林根贝格正在通过野战电话,问清两个连队的情况,催促他们的指挥官尽快将队伍带到预定的阵地。
营部的军官们忙碌得不可开交,而向营长回复了命令的京特,则带着维利,一一问起他在这段日子里是怎么渡过的。说起自己受伤的情况,维利只是一笑置之,他说:
“我当时只是摔昏了,没什么。偏偏医生不放心,又是检查又是留医察看,这才耽误了不少时间。”
虽然他说得轻描淡写,但京特心里明白,维利当时伤势很重,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很幸运了。他现在支撑着再度回到前线,可见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想到这时,京特看向朋友的目光中,不禁满是担忧之色。维利笑起来,说:
“我要真有事,医生也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我溜走了!不然,你可以去问咱们老大,他也知道我在那边呆腻了,所以我说要回来,他都没吭声。”
“什么?老克林根贝格跟你见过?”京特好奇起来,连忙追问对方:“难道你们之前呆同一间医院?我怎么没看见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