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345小说】dingdian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京特兀自沉浸在“被阉”的恐怖下场中,无法自拔,口中不停地一个劲喊着:
“不要阉!不能阉啊!呜呜呜呜,你们这帮狗日的,谁敢碰我身上一下,我他妈就跟你们拼了!老克里沙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不就是说了句你的假发吗?!这不能碰,那儿也不能碰啊!!!”
“成了!”
两名“兄弟”,不,是力士,将仍在聒噪个不停的京特拖到一处,抬手一扔,笑嘻嘻地嚼着猪蹄走了。两人边走边说:
“交差去喽!正好赶回去听陛下的长笛演奏!”
两人走后,京特这才爬起来。他嘴里骂骂咧咧被一阵冷风扑来,险些呛倒。京特举目四望,却见此地不光不暗,天地无边无际,竟不知是何处,更不知是昼是夜。只有寒风凛冽,再仔细一听,风中似有人声。再一瞧,只见前方不远处有两人,似是在说笑般对面席地而坐。背对着京特那人,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军装但仍可见身形窈窕,脑后垂着一条长长的辫子。而正对京特那人,面目一如往日,不是别个,正是巴赫迈尔。
京特一时忘了他是已死之人,只觉得异地逢战友,又是欢喜又是意外。赶将过去,巴赫迈尔依旧坐在那儿,跟面前的女子嬉笑而对。京特走近二人,问:
“伙计,怎么倒在这儿耍起来?落下我一个,让兄弟好找!”
巴赫迈尔不答,与那女子只是歪着脑袋,你瞧着我、我瞧着你,像是瞧得十分有趣。京特见他一如小儿相似,不禁心里也痒将起来,低头去看那女子究竟长得怎生个俊俏模样,竟引得巴赫迈尔如此神魂颠倒。不瞧还好,一瞧之下,京特只觉魂飞天外,全身冰冷。原来那女子双眼上翻,只见眼白不见瞳仁,嘴巴张开,发出“咿唔咿唔”之声。再往下,她脖颈处鲜血迸流,竟是好大一道伤口,险不曾将她脖子也断作两半。京特几乎被吓个倒仰,正欲向巴赫迈尔求救,却见巴赫迈尔也朝向自己,亦是眼珠上翻,喉咙裂开个大口子。两人都面朝京特,嘴巴张开,似笑又似哭。四周风声大作,一时竟不知这诡秘之声到底是只出自那二人,还是四周亦有此声。
京特倒退数步,刚一站定,就觉得脚边地面好生奇怪。低头一看,原来在他身边,竟有好多人爬在地上蠕蠕而动。这些爬动之人,有的只剩半截身子、有的缺手、有的缺脚,还有许多不知何处而来的手脚,也在爬个不住。这些人边爬还边叫唤:
“在哪儿?在哪儿?快回来,我在这儿!”
他们对京特视若无睹,只想找回自己的残躯。举目远眺,但见所望之处,人头攒动,无穷无尽,竟看不到尽头。除了那些缺手缺脚的人外,其余人等哪怕如巴赫迈尔般四肢俱全者,皆是神情呆滞、步履踟蹰,犹如无头苍蝇般徘徊不前。京特站立其中,惊惧交加,已是看得傻了。这时,上方又传来一阵怪响,“嗡嗡”不绝。周遭众人一听此声,却都不约而同欢呼起来,大叫道:
“吃的来了!有吃的了!”
他们争先恐后,朝那儿挤去。京特一听这个,倒是精神一震。他心想:虽说不知这儿是个什么去处,但有吃的倒比别处强。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这时肚中馋虫拱动,便是四周死人再多,他也顾不上害怕,打定主意先饱餐一顿再作打算。于是京特也在那些残肢亡魂中推搡而去,好挤向前边。
此时天空中那声响越来越大,京特抬头望去,只见一只只铁灰色的大鸟,遮天蔽日而来,铁喙一开,口中倾落许多圆滚滚的物事,直砸下来。京特见那些圆球跌势甚急,不敢用手去接,急忙闪避。大鸟呼啸一阵,又振翅而回。京特抢上前去捡那球,他想着这物件沉甸甸、圆溜溜,兴许是个西瓜也未可知。正想着,手触及之处,却是毛刺刺、湿答答。京特将那西瓜翻过来一看,瓜上却五官尽现,竟有一张人脸。眼珠混浊无光,嘴巴微张。这哪里是个西瓜,分明是个人头!而且这张脸孔再熟悉不过,正是身首异处的尼克尔。
京特手捧尼克尔的人头,吓得不住大叫。他的惨叫声久久不绝,直把他从梦中震醒了。
京特叫个没完,然而越叫越觉得浑身上下冷透了。再仔细感受,方感觉到那股冷意,不是从别的地方,正是从自己的嘴巴里传来的!这下子,他不再叫嚷,连忙紧闭上嘴。可是这一合嘴,又不对劲了。他这时才弄明白,原来自己含了大半嘴的雪,所以才会觉得冷透了!
咦?不对啊,这雪是从哪里来的?
京特在迷迷糊糊之中,逐渐清醒过来。可是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片雪白。那雪白的颜色铺天盖而来,竟没有一点空隙。京特在片刻的茫然过后,突然感觉到自己快透不过气来。他这时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竟是在雪堆里!
“快起……呜!”
京特完全清醒了,梦里的事顿时忘了许多。他试图拨开那些堆积在自己脸上的雪,却拨开一堆、随即又落下不知多少来。他本想喊醒身旁的维利和博拉,但声音压根传不出去。自己扎手舞脚的,也不知道碰到的硬梆梆之处,哪个是石块哪个是朋友的躯体。
这时候,京特忽然觉得脸上感受到一股冷风,冷得他直打颤、然而伴随着冷风灌进自己眼耳口鼻的新鲜空气,却让他顾不得寒冷,而是拼命大口大口呼吸起来。直到此时,京特才听见在自己正上方响起好几个战友的连声呼喊:
“在这儿!这儿有一个!”
“我这儿也挖到了,快点儿,千万别停下!”
“当心,先把上头的雪移开!”
直到京特的脑袋和半个胸膛伸出雪堆,他的眼前仍然是白朦朦的。不住喘气的京特,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眼前的事物。原来在自己周围,有三四个战友正在挖的挖、扒的扒,好将自己从雪堆里拉出来。而在旁边,还有好几个士兵在忙着将同样上气不接下气的两个人从雪堆里拯救出来。只是那两个人满头满脑都是雪,一时也分辨不出来哪里是维利、哪个是博拉。
忙活了半天,三个人总算被救出来。看到他们平安无事,众人这才放心。好不容易把鼻子里、嘴巴还有耳朵里的雪清理干净后,京特这才看向同样刚刚逃脱出来的朋友们,嘶哑着嗓子问:
“你们没事吧?”
“咳!死不了!”
博拉呛得厉害,但仍旧没事人似的连连摆手。一旁的维利只管呼吸新鲜空气,其它的事一时就顾不上了。那些前来帮忙的通信兵们,这时候才七嘴八舌地说起来:
“幸亏我方便的时候瞧见了,不然你们现在早就被葬在雪堆底下喽!”
“这雪都全塌进坑里去了,瞧着跟平地差不多,你是怎么发现底下有人的?”
“还不是他们不知谁的一只脚帮的忙!要不是我眼尖,看见有个‘树尖’上头还套着只靴子,肯定认不出来那是人腿!”
“你们怎么挖的坑啊?半边都垮了,半夜雪越下越大,万幸是新雪,软趴趴的,这才没被埋得结实,实在算你们好运气!”
“你们怎么挖得这坑啊……”一个士兵蹲下来,朝这里瞧瞧,那里瞧瞧,连连摇头。“这坑挖得再长一点,就是个没盖的棺材!”
京特刚刚死里逃生,也顾不上旁人的挤兑。他拍拍身上的雪,但始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到底是哪儿不对呢,一时却又想不起来。直到他忽然感觉到下面有点不妥,再摸了摸,这才感到裤/裆中冷得要命,而自己的命根子也好像一点都没了影子似的,京特顿时吓得冷汗都流出来了。这时他空白的脑海中,闪过的画面居然是自己一边大哭、一边被两个“好朋友”拉出来阉了的恐怖情景……京特双手成爪,毅然决然地解开大衣、脱了腰带、解开纽扣,冲进裆中大刨特刨起来。他边刨边哭喊:
“我的宝贝!哪儿去了!哪儿去了?!要是我身上少了半块肉,都是你俩害的!”
给他掏啊掏的,竟真掏出一大捧雪来。眼见京特双手如轮转、裆中白雪纷纷向外飞舞而出,这幕奇景,令一旁的众人无不看得目瞪口呆。这时,一个士兵将目光从仍在忙乱不堪的京特身上移开,又若有所思地看看地下那个几乎被雪全埋平的散兵坑。接着,他终于抬起眼,视线定定地落在一脸茫然的博拉和维利脸上。
“你们仨玩归玩,也甭闹得太过火……”
由于二人全部注意力都被京特吸引过去,所以一时竟没有察觉到战友那意味深长的目光和话语。这时,只见京特忽然停下动作——他的手仍然停留在裤/裆中——露出似哭实笑的古怪表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
“还好、还好,原来都在这儿呐,差点以为那一刀子真下去了……”
通信兵们还在发愣,在他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当他们注意到来者之后,即刻立正站好,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而半趴半跪在地的维利和博拉,觉得头顶上的光黯淡下去,困惑地抬头一看,顿时吓怔了。而刚刚确定自己身体没少了一块肉的京特,才把手从裤/裆里拿起来,一手提拎着裤子,一边弯腰伸手去捡腰带。无意中一瞥,只见在自己身侧,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一双脚,这双脚上穿着双旧军靴,笔直修长,倒有点儿眼熟……
京特那双眼睛,顺势往上溜。当他的眼帘内映入克林根贝格那张娃娃脸时,他浑身如被电击,什么捡腰带通通被吓得抛在脑后,连忙和其他人一样立正站好。只是碍于一双手还在提着裤子,所以那姿势看上去远比别人要怪异得多。
他们的营长在曾经的坑前站定,一双眼睛,在坑缘上从左到右游移了一圈,然后,刮了那三名“肇事者”一眼。这时候,站得离克林根贝格最近的京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在营长的嘴角边,正绽放出一缕微笑。
“今天晚上要是你们还没挖好,就准备到火车站去吧。”
说完,他转身就走,营部的几名军官军士连忙跟上,留下一众摸不着头脑的通信兵们在原地面面相觑。维利见克林根贝格走远了,这才喃喃自语着、又像在在问旁人:
“火车站……哪儿的……难道是鲁扎的火车站?第10装甲师把那儿的伊万都给咱们清理干净了吗?”
博拉没回头,但光听他的声音,就能感觉到他现在有多冷。“就算鲁扎的火车站没被炸掉,也轮不到咱们去那儿过夜啊……”
其他人也对营长的决定性发言各有看法。这时,一阵寒风掠过,还没系上腰带的京特,突然身上一颤,他哆哆嗦嗦地说:
“老大那意思,该不会要咱们去卧轨吧……”
顺嘴说出来,连京特自己都被自己弄愣了。随即,三个人一照面,无不是恍然大悟又一脸惊恐。脸上一点血色都不剩的他们,此时都像忽然苏醒过来一般,全身上下都充满力气。他们拿起铲子,拼命挖雪,把原本那个并不牢靠的散兵坑努力加固,到最后,将它整得像个小堡垒。他们的战友见此,不由得好生同情,同时一边暗暗庆幸自己昨天挖坑的时候没偷懒、不然今天倒霉的恐怕就是自己了。
还没中午,天上的太阳躲躲藏藏地露了一会儿脸,又悄悄掩在厚实的云朵底下。又开始下雪,但京特等人已经心满意足。因为,他们的“新家”总算是弄好了,而且这次经过“专业人士”——同排的通信兵——检测,发现质量过关,足以在里面呆个两天都都不必担心再被雪掩埋,这让京特三人大喜过望,选了个据讲是“良辰吉日”的时候(刚挖好后)正式入住此坑!三人再次在看上去非常可靠的散兵坑里再次挤作一团时,无不异口同声地感叹道:
“不用去卧轨啦!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