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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嘛呢,叶夏?”
叶夏没回答,他拉着布赫的手把对方往角落里拽。等到他们终于站定在那个无人经过的偏僻房角时,他拧着手,一副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样子。布赫就说:
“有事的话等我回来再说,我得去营长那边了。”
一听到后半句,叶夏猛地抬起头,再次紧紧拉住布赫的手不放。他用磕磕绊绊的声音向营副官解释说:
“布能搞诉营长!布能说!”
布赫被他的态度搞糊涂了,便反问对方究竟有什么事要瞒着营长?这时,叶夏朝左右张望几下,见没人留意他们这边,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塞进布赫手里。他用压得只有两人才能听清的声音急速地说:
“知钱就看见营长他吃遮个,吃了耗些天了!”
布赫看看手里的瓶子,空了一大半,只剩下五六片药片。上头的标签早被撕掉了,只剩下模糊的胶痕粘着纸屑。但布赫还是一眼就认出这是什么药,因为他自己也曾经看过这种东西——布赫没拿到过这个。营副官心里冒出许多念头,但面上还是一点也看不出来。他紧攥着那个小小的玻璃药瓶,平静地问一直注视着自己的叶夏:
“你从哪儿弄来的?别人给你的?”
“是营长的!”叶夏赶紧摇头。“营长所过‘这个药不耗!不是耗东西!’他要我绝对不彭它!可是前些天,有一回我看见营长他吃了这些药……”
“营长知道你把他的药拿走了吗?”
布赫的神情变得十分严肃,这让叶夏更加不安了。男孩拼命摇头否认,表示营长对此毫不知情,自己是因为太过担心,所以才忍不住偷偷拿出来问人的。布赫马上将药瓶递给他,让叶夏立刻将这东西放回原位。他叮嘱男孩,这件事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就当完全没发生过。因为营长要是知道了他擅自拿走东西,肯定会发火。叶夏被吓得不轻,当然听话照办。
当他迅速地离开后,布赫却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中。他现在可以肯定,那个被撕掉了标签的药瓶,里头装的是甲基/苯/丙胺类药片。准确来说,这种药名为“柏飞丁”(pervitin),在德军当中——无论是国防军还是武装党卫队——只有少数官兵可以得到,主要是以肩负夜间作战或行驶任务的人员才能获得。
这类药片,表面上被冠以“兴奋剂”之名,以辅助药物的名义在军中广为派发。布赫曾经亲眼看过,有的军官只是吃了两片,就可以几乎整整一天不睡觉,精神十足;有的人吃的更多,一次便是四片,接下来两三天功夫都可以不沾枕头不合眼睛,并且冲劲更胜以往。只是这药一旦停了,人便会顿时萎靡下来,甚至精神状态和身体情况比不服药前更差。所以就连派发此药的军医都会叮嘱官兵:这种药物不到紧要关头,最好不要轻易使用。更有甚者,由于服药量过大,不得不继续服药下去,一旦停药,整个人都不像样子。这副情形,让布赫联想起那些在书上看到过的服用鸦片成瘾患者的症状。这一切,从未被派发过这类药物——就算拿到它们也并不打算使用——的布赫,都是从自己的一个军医朋友那儿得悉的,对方在私下里告知自己这些内幕后,又严肃地提醒他,绝对不能将这些事情和别人说起,因为这种药片的成分和副作用在军中一直属于机密。因此,现在当了解到营长有可能使用过柏飞丁后,布赫不由得忧心忡忡。
“难怪老大这两天看上去跟之前不一样……这下可怎么好?!”
布赫忧心忡忡,不知该怎么办。他担心再这样下去,克林根贝格原本就不佳的身体状况,会因为这种药物而弄得更加糟糕。正想着,叶夏已经回来了。他显得比布赫更加焦虑不安。还没等营副官开口,他就低低地连声说:
“都隆耗了!放回去、看不出来的!”
“别告诉别人,就当没发生过这件事,记住!”
面对布赫的叮嘱,叶夏点头点得脑袋都快掉了。只是他看上去还是显得很不平静,叶夏抬起眼,巴巴地望着布赫,问:
“可营长根我说过,那个不耗!是毒药!还叫我爵堆不能吃!啊,是彭都不能彭!营长吃了,真的每事吗?”
叶夏的德语一直说得不大流利,并且错字不少。但“毒药”这个词,他却说得极为准确,仔细听,似乎还带有一丝梅克伦堡地区的口音。显然他对这个词印象极深,没准还是克林根贝格当面告诉他的,所以男孩才会记得这么牢。面对他的忧虑,布赫勉强笑了一笑,说:
“没事的!”
经过布赫的再三保证,叶夏这才放心。可看着重新恢复精神的叶夏的背影,布赫的一颗心却直往下坠。一方面,他理解营长服药背后的苦心,但这种东西除了能为服药者本身带来一时的振奋外,弊远大于利。营副官实在不想看到那些断药后的不良症状、会在营长身上来个再次重演。
虽然心里有这么个打算,但面对着他们的指挥官,布赫却压根找不到机会或借口,来劝说克林根贝格放弃服用药物提振精神的做法。而且他深知无论是自己还是叶夏,要是让营长得知他们得悉此事,不用等他们开口劝解,营长绝对会大发雷霆。虽说克林根贝格向来不苛责下属、对叶夏也很关照;但这种事,布赫想来想去都觉得,这其中没有自己或叶夏能置喙的余地。
所以,在接下来的那几天里,摩托车步兵营的营副官始终心事重重。虽然帝国师已经顺利攻克了伊斯特拉城,并且将城中的苏军残余部队都几乎清理殆尽,但每当看到营长时,布赫始终觉得心里没底。胜利带来的喜悦和难得的片刻安定,他也几乎来不及一尝其中的甜美滋味,而是一直想为这桩棘手之事思索个可行的解决办法。
11月27日,帝国师攻克伊斯特拉城的第二天,克林根贝格战斗群得到师部新命令,肃清伊斯特拉至莫斯科公路南面地段,同时负责掩护元首团后方。同时,该战斗群还得到了侦察营作为加强。不止是侦察营,像师属防空营和反坦克营,都按照师部的命令,各派出一个排、支援克林根贝格战斗群。
在那段时间里,京特和营部其他通信兵一起,亲眼目睹了侦察营如何击退了苏军一次欲冲击夺桥的行动。当时元首团的预备队奉命进城支援作战,而其留下的空白地带则由邻近的德军第9军第252步兵师接防。但不知是路况问题还是被途中的战斗绊住了脚,第252步兵师迟迟未能出现在该防区,而这给了苏军可趁之机。一直游离在城外的残兵和被元首团逐步驱逐出来的城中守军,竟然在元首团和德意志团的结束部取得一定的突破,两方汇合起来。他们当然不会停留在原地等死,而是朝着城郊移动,一边避开德军的主力一边试图寻找防御薄弱的地带。德意志团和元首团由于战力不足,防线又拉得很长,所以其中漏洞不少。俄国人也正是从中找到了突破口,他们一路前行,以惊人的速度突进到小伊斯特拉河一带,并且只用了半晚的功夫,就将河西岸的桥头堡重新夺为己有。
面对着这一意外,驻扎在河东岸大教堂堡垒群的帝国师两个战斗群的指挥官都并不惊慌。虽然苏军现在包抄到他们的后路,但敌人的人数并不占优。在经过紧急碰头磋商后,库姆和克林根贝格都一致同意:将这次清除敌人、重新压桥的任务交给后者的战斗群,而元首团仍将注意力放在城中的小范围战斗中。
布置好任务,就该到开火作战的时刻了。一开始,德国人的火力一度将河西岸压制得头都抬不起来。不过苏军的这股残兵作战意志非常顽强,他们不仅很快开始反击,而且还用拼死抢回来的河岸制高点作为火力点,将一波又一波意图冲过桥来的德军官兵扫倒。看到桥上摞倒了大片自己人的尸体,京特等人虽然躲在山脊的堡垒射击孔里向外张望,但无不看得心惊肉跳。他们没想到这股苏军竟然还有这样的火力和决心,一直守到现在还能让弟兄们一个人都没法冲过桥去!这样就更谈不上要冲上去跟敌人面对面搏斗了,谈到要夺回河西岸就更加不可能了。
“这么冲简直就是送死!”
博拉看得焦急,扯开嗓门朝身边的人吼起来。事实上,他的战友们也都抱有一致的看法。身为军人,他们早已作好了战斗的准备;但目睹同袍如此牺牲,他们没人能受得了。河岸两旁吐出橘色的火舌,伴随着它们的出现,桥面上又会多出一批被撂倒的官兵。京特从望远镜中可以清晰地看到,有的士兵匍匐在战友的尸体之间,蠕动着朝前爬去,还想要朝敌人的方向投掷手榴弹,但一眨眼的功夫,伴随着一阵爆炸过后的黑烟,那个士兵的身影消失了,剩下的只有满地残肢和鲜血。京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有手在抖个不停。
河东岸的德国人当然不可能坐视苏军的火力点在有条不紊地清理试图冲过桥的自己人,然而由于敌人火力点的位置居高,而且非常隐蔽,所以克林根贝格战斗群的各门火炮,都无法拔掉那几口眼中钉。往往是一轮密集的炮击过后,苏军方面略有停歇,随即又再度开火,全面封锁住小伊斯特拉河上的便桥。虽然帝国师的官兵一直勇敢地冒着倾泻而下的弹雨,试图直闯过桥,但苏军方面同样不甘示弱,他们的官兵始终牢牢占据着桥西的一部分。有好几次,德国人几乎都冲到面前了,手中的手榴弹也扔进他们的散兵坑里。但这些顽强的苏联士兵把手榴弹重新扔回来,接着再打。就是这样,摩托车步兵营1连的冲击都被打散,始终没有进展。
“得把桥上那几个钉子弄掉!不然谁都冲不过去!”
博拉手紧握着枪,恨不得自己冲出去打。看着战友们在前面不远的地方一次又一次被伊万打回头,伤亡在不断累积中,这些通信兵们谁都受不了。他们也很清楚,博拉说得没错;事实上,哪怕不用博拉提醒,大家一眼看去,都能观察得一清二楚。想要彻底毁掉对面桥后被敌军重新占据的火力点,1连就必须冲过桥去;而要想让小伊斯特拉河上的便桥完全被己方夺回,那么桥西侧的三个苏军障碍工事就一定要铲除。可是现在,敌人越打越来劲,反倒是自己这边没法迎头而上,甚至眼见落了下风。
又一轮冲锋无果后,德国人这边的炮击也随之平息了一些。像是感应到这一点似的,苏军的阵地上,隆隆的炮声渐竭,取而代之的是一些零星的枪声。在战场上,虽然敌我双方之间这种面对面的搏杀不可能说停就停,但在经历过连续作战后,大感吃不消的两方部队,都会在撑不住的时候选择有意识地逐渐停止开火,而感觉到这点的对方,也会趁此机会收缩兵力、进行短暂的临时休整。这可以说是战场上两军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形默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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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飞丁
关于在军中发药这点,大家可能听说过《亢奋战》这本书。事实上那类药物在当时的德军中确实存在,但宣传大多数德军官兵服用它来作战,这应该是夸大了书中的观点。一支军队,不可能光靠着毒/品来成为一支善战的部队。说直接一点,自二战之后,德军的形象塑造完全掌握在他们曾经的敌人手里,对方的主流媒体偏向于将他们扁平化、标签化这是非常正常的事情。例如说,党卫军能打胜仗完全是因为狂热,这种说法对于党卫军的作战能力、以及对于他们的对手的获胜决心以及作战能力,都是一种无形的羞辱。这里想要再次说明一点,本文希望描写的党卫军官兵,既不想妖魔化同时更不想美化,只愿根据现存的资料来对他们进行如实描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