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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修源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安，蹲下身子，用自己宽厚的大掌，包裹住豆豆的手心。
“怎么会呢？豆豆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很喜欢豆豆。”
豆豆摇着头，“我没有妹妹可爱，也不像妹妹那样会笑，李老师肯定喜欢妹妹，不会喜欢豆豆。”
他心头发紧，小小年纪还不懂这样的情绪，只知道抓住身边这个男人的手。
“豆豆不好，没人喜欢豆豆，李老师也不喜欢豆豆，豆豆病了，让妈妈很难过，豆豆不够乖，不够听话，所以爸爸也不要豆豆了……”
说着说着，豆豆一双眼红了起来，泪珠子一串一串的流下来。
李修源越发的心疼。
他把豆豆搂紧怀里，柔声的安抚着，“怎么会呢？豆豆是我见过最乖最听话的孩子了，豆豆不要乱想，爸爸不要豆豆，不是豆豆的问题，是他自己的错。”
李修源心里清楚，豆豆这是因为病情严重，才会一遍一遍的开始自责。
之前豆豆被人欺负的时候，他也是这么忐忑，心里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太招人讨厌。
李修源用了好久的时间，才让豆豆明白，除了妈妈，也有别人喜欢豆豆，他就是一个，所以才让豆豆这么依赖。
现在豆豆又开始怀疑自己了，李修源猜测，大概是刚刚他说喜欢清婉的话引起的。
这孩子现在心思太敏感，一点点的小事，都容易让他变得小心翼翼。
也幸好豆豆还小，不像大人一样特别会隐藏情绪，所以还会惶恐不安的抱着他哭，不然，李修源不敢想豆豆一个人闷着什么都不说会变成什么样。
姜怀雅不放心豆豆，也跟着上可甲板，没想到就看到豆豆抱着李修源哭，问李修源是不是没有人会喜欢他。
她的心一阵一阵的抽痛。
“对不起……”
姜怀雅捂着脸，声音很轻。
都是她之前说豆豆不乖，所以陆远不喜欢他，才会让豆豆这么想吧？
都是她的错。
另一边相拥的一大一小，并没有看到姜怀雅。
豆豆在李修源怀里摇着头，不相信李修源的话。
“爸爸就是因为豆豆不乖才不要豆豆的，他跟坏女人在一起，也不跟豆豆和妈妈在一起。”
李修源的心啊，一阵阵的疼。
他心疼豆豆这么小就没了父亲，也心疼姜怀雅，丈夫竟然跟别的女人在一起。
明明姜怀雅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女人，豆豆那么懂事听话，那个渣男竟然还舍得这么对这母子二人。
刚刚觉得被姜怀雅看不上的念头，早就被李修源甩到不远处的沙滩上，埋起来了。
取而代之的，是越发坚定，要好好照顾这对母子的决心。
“错了，豆豆是个好孩子，他不要豆豆，是他的损失，我们豆豆也不要他了，以后我陪豆豆好不好？”
豆豆愣了下，小脸带着泪痕，“像爸爸那样？”
“当然。”
李修源笑着，拥了拥豆豆的身子，感觉着孩子的无助。
“像爸爸一样，不过，不要告诉妈妈哦。”
豆豆咬了咬唇，“为什么？爸爸妈妈不是在一起的吗？”
他的目光太过懵懂，李修源心下一抽，有点后悔刚刚的话。
可是现在反悔，豆豆肯定会更加难过。
李修源看着豆豆已经重新蓄满泪水的眼，一时间犯了难。
“豆豆！”
收拾好自己的姜怀雅走了过来，及时给李修源解了围。
她看了眼有些尴尬的李修源，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听到。
“你们在做什么呀？”
豆豆摇了摇头，想到刚刚李修源得话，并没有告诉姜怀雅。
李修源挠了挠后脑，眼睛就是不看姜怀雅。
姜怀雅也没多说什么，而是问豆豆，“大海好看嘛？”
豆豆点头，眼泪已经不流了，但是明显还是哭过的模样，只是因为他小，并不知道自己的隐藏是会被妈妈一眼看穿的。
姜怀雅拉着豆豆的手，“李老师帮豆豆满足了愿望，豆豆有没有感谢他呀？”
豆豆摇摇头，随后小声的对着已经站起来的李修源道：“谢谢……”
他惦记着李修源要做他爸爸的话，没有叫李老师。
等李修源说了不客气，姜怀雅又道：“豆豆除了想去看海，还有什么想去的吗？妈妈会满足豆豆的，只要豆豆开心。”
她记得豆豆因为能看海，所以活泼了一点的模样，想着能不能尽力去满足豆豆的所有愿望，好让豆豆不要想着父亲这个角色。
然而，豆豆却是摇了摇头。
他低头看着脚尖，喃喃的道：“我只是，想看看，爸爸说过的大海。”
那是很久之前的一件事了，还没有叶雪的出现，陆远还是每天都陪着豆豆跟姜怀雅。
有天陆远参加游轮聚会回来，给豆豆说了好多有关大海和船的故事，还许诺给豆豆，说是有机会要带着豆豆和姜怀雅，一家人一起去坐船看海。
小小的豆豆记在了心里，期盼着那天的到来。
可是，陆远还没等到信守诺言，就开始在叶雪那里流连忘返。
好几次好不容易等到陆远回家，豆豆却没有机会说起这件事，因为他看到，自己的爸爸妈妈一直在吵架，吵的好凶。
爸爸还打了他，虽然那次他并不生气，可是时间长了，小豆豆心里也明白了，爸爸不要已经不喜欢他了。
更不会，带他看海了。
因为李修源对他很好，总是让他想起爸爸，所以，才会有今天这次旅行。
但是，豆豆并不开心。
这跟他一开始想的不一样，所以，也不期待那些曾经陆远承诺过，却没有做到的事情了。
孩子的话，让身旁的两个大人都陷入了沉默。
李修源甚至想直接告诉姜怀雅自己的心意，想给豆豆，当一个永远信守承诺，关爱他的爸爸。
但是他做不到。
姜怀雅抱紧了豆豆，嘴上不停的说着对不起。
是她的错，给了豆豆一个拥有爸爸的希望，却没有帮豆豆保住这个爸爸。
豆豆伸手擦着姜怀雅的眼泪，“妈妈，不哭。”
“这是怎么了？”
沈思颜拉着陆清婉走过来，有些迷茫的看着现在的场景。
她蹲下身子，“豆豆怎么了？”
豆豆当然不会说话，姜怀雅赶紧擦了擦眼泪。
“没事，只是豆豆又想那个混蛋了。”
沈思颜闻言，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怎么可能没事？
那个王八蛋倒是走的潇洒，结果害得姜怀雅伤了心，又让豆豆出了精神问题，简直是欠打。
她暗自咬了咬后牙槽，挤出一个笑容，“出来玩的，想那个王八蛋做什么？”
“李修源！”沈思颜赶紧转移豆豆和姜怀雅的注意力。
“你带我们来玩游轮，就这么点东西吗？没什么别的安排？”
看到沈思颜的暗示，李修源赶紧应声，“对对对，我还有别的惊喜要给你们，等我下。”
他简直像是逃命一样，飞快的跑了回去。
甲板上悲伤的氛围被沈思颜打破了，姜怀雅也不再感伤，她明白，只有自己坚强起来，才能让豆豆更好的恢复正常。
豆豆体会不到大人们的心情，他还停留在自己的悲伤中，看着甲板外的水面，一言不发。
水纹随着轮船的驶动，一圈一圈的扩散开来，却慢慢的消失不见。
他想起幼儿园老师的话。
“小朋友们一定不要靠近河边，海边，湖边那种很多水的地方，会被水冲走，再也见不到爸爸妈妈，会死掉的。”
死掉吗？
就像那只很痛苦的飞蛾一样，好难受，只有死掉，才会解脱掉。
只是死了，会看不到妈妈的。
但是豆豆好难受啊，豆豆不够好，不够乖，爸爸不喜欢豆豆，那个坏女人也骂豆豆，幼儿园的小朋友们也骂豆豆是怪物，李老师好像也不想给豆豆做爸爸……
豆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姜怀雅的身边，慢慢的走到了边上。
轮船的防护措施做的很好，可是豆豆还小，他知道，只要他想，就能从那个缝隙里面钻出去。
他伸手摸了摸栏杆，抿了抿唇。
突然，他的手被人抱住了。
“哥哥！”
陆清婉睁大了眼睛，眸子亮晶晶的，伸出手指向岸边。
“豆豆哥哥你快看啊，那是不是小美人鱼？我们快让大哥哥把船开过去，我想看看小美人鱼！”
豆豆迷茫的随着陆清婉的手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一头卷发的“美人鱼”。
沈思颜听到了女儿的喊叫，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是神色一边。
“啊！”
她连忙冲上去，直接搂住两个孩子，把她们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
姜怀雅反应过来，看着岸边被麻袋包裹住的一大团，吓得脸色惨白，也跟着充了上去。
“思，思颜，我先把孩子们带回去。”
沈思颜点头，趁着陆清婉还没抬头，好奇的再去看的时候，赶紧叮嘱道：“清婉乖，小美人鱼要消失了，不能被人类看到，快跟怀雅阿姨回去。”
豆豆沉默着，想着刚刚看到的东西，觉得那个好像不是美人鱼，可那是什么呢？
等姜怀雅把两个孩子抱走，沈思颜才松了口气，赶紧给局里打电话。
“龙湾海岸发现一具尸体，我还没靠岸，不能确认具体情况，请求出警，顺便帮我带来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