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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荷塘夜宴,暗香浮动(第1/2页)
李世民金口玉言的“小型家宴”,其筹备规格却远超“小型”二字。日子定在六月十五,月圆之夜,地点设在太液池东畔的蓬莱殿水榭。此地三面环水,以九曲回廊与岸相接,夏日荷风送爽,最是清凉宜人,向来是宫中消暑赏景的佳处。
虽名为“家宴”,所邀之人却颇可玩味。宗室方面,有李世民的胞弟汉王李元昌、堂弟江夏王李道宗,以及几位素来亲近的郡公。朝臣则以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位宰相为首,魏徵、王珪、温彦博等重臣亦在列,武将则点了李靖、李勣,以及……侯君集。女眷自然是随行的诸位诰命夫人。而后宫妃嫔,除皇后外,只邀了韦贵妃、杨妃二人作陪。
这名单,几乎囊括了贞观朝廷最核心的权力圈层,文臣武将、宗室外戚、后宫代表,一应俱全。名为“家宴”,实为一次非正式却规格极高的政治社交。李世民将皇后置于此等场合的中心,其用意不言而喻。
接到谕旨,长孙皇后(林辰)便知,这又是一场硬仗。他肩伤已愈,体力亦恢复不少,但要在这样一群目光如炬、心思各异的“家人”面前应对得体,不露破绽,甚至要有所“表现”,难度远比处理后宫庶务大得多。他让青鸾细细打听了与宴各位宗亲、大臣及其家眷的性情喜好、近况动向,尤其是女眷之间的关系亲疏、有无旧怨,一一记在心中。
空间新得的“初级危机预判推演”能力尚在冷却,无法使用。但他凭借自身的分析与空间所授的“痕迹”、“毒物”知识,对宴会可能的风险进行了预判。饮食是重中之重,水榭环境复杂,需防落水、虫蛇、乃至器物上的手脚。言语机锋、借题发挥更是必然,尤其是韦贵妃在场,还有那位对他未必心存善意的潞国夫人(侯君集之妻)。
他特意让尚服局准备了一套天水碧色的广袖流仙裙,配以简单的珍珠头面,力求清爽雅致,不显奢靡,又合乎皇后身份。妆容亦以淡雅为主,着重修饰因伤病略显清减的面容,使其透出几分我见犹怜的柔弱,恰到好处地冲淡了眼神中日益明显的锐利。
六月十五,夜幕初降,太液池上薄雾轻拢,月华如水。蓬莱殿水榭内外早已灯火通明,琉璃宫灯与池中倒影交相辉映,丝竹之声隔着水面悠悠传来。荷香混着酒馔香气,在湿润的夜风中弥漫。
长孙皇后(林辰)在李世民身侧,一同接受众人行礼。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或恭敬、或探究、或好奇、或隐晦地落在自己身上。尤其是侯君集的目光,短暂扫过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其妻潞国夫人李氏,倒是礼仪周全,低眉顺眼。
李世民今日心情甚佳,笑容和煦,先是举杯,感念众卿辛劳,共贺国事渐稳,又特意提及皇后凤体初愈,此宴亦有为皇后压惊之意。言辞恳切,帝后情深,溢于言表。
宴开之后,气氛渐渐活络。水榭开阔,并未严格分席,众人可稍作走动,赏荷叙话。李世民与房、杜、长孙无忌、李靖等重臣聚在一处,谈论的多是今岁农桑、边防之事,声音不高,却自成一圈。魏徵与王珪、温彦博等人则在另一侧,似乎也在低声议论着什么。宗室王公们则相对随意,或品评字画,或凭栏赏荷。
女眷这边,以皇后为中心。韦贵妃今日一身绯霞色宫装,艳光四射,言笑晏晏,仿佛之前联名上书之事从未发生,只拉着杨妃,与几位郡公夫人说着长安时兴的妆饰花样。杨妃依旧安静,偶尔附和两句,目光却时常似不经意地掠过与大臣们交谈的皇帝,又或落在静静聆听的皇后身上。
潞国夫人李氏,则陪坐在皇后下首,姿态恭谨,话却不多,只小心应对着皇后的问询。
“娘娘凤体安康,实乃陛下之福,天下之幸。”潞国夫人声音细柔,“去岁国公爷在边关,还常念叨,说娘娘仁德,体恤将士家小,妾身等皆感念于心。”
“潞国公为国戍边,劳苦功高,夫人持家有方,教养子嗣,亦是辛苦。”长孙皇后(林辰)温言回应,目光柔和地扫过坐在李氏身后、一个约莫七八岁、有些怯生生的男孩,那是侯君集的幼子侯涛,“这便是府上小公子吧?瞧着甚是乖巧。”
侯涛被点名,小脸一红,忙起身行礼,结结巴巴:“臣……臣子侯涛,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金安。”
“快起来,不必多礼。”长孙皇后(林辰)示意青鸾取过一枚早就备下的、用锦囊装着的羊脂白玉佩,递给侯涛,“初次见面,这小玩意给你拿着玩罢。听闻你已开蒙读书,可要用功,日后如你父亲一般,为国效力。”
赏赐子侄辈见面礼,是皇家示恩的寻常之举。玉佩质地普通,不算贵重,重在心意。侯涛在母亲示意下,小心接过,再次谢恩。
韦贵妃见状,笑着插话道:“娘娘真是慈爱。说起来,潞国公此番回京叙职,听闻在边关又立新功?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小公子将来也必是栋梁之材。”
她这话,看似恭维,却隐隐将话题引向了侯君集的“新功”与“回京”。长孙皇后(林辰)心中微动,面上不露分毫,只含笑听着。
潞国夫人忙道:“贵妃娘娘过誉了。国公爷只是尽臣子本分,不敢言功。能回京沐浴陛下天恩,已是莫大福分。”她语气谦卑,眼神却飞快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丈夫的背影。
这时,李世民那边似乎告一段落,朗声笑道:“诸卿只顾着谈正事,岂不辜负了这良辰美景、荷香月色?朕听闻,汉王近日新得了一卷顾恺之的摹本,何不取来共赏?也让皇后与诸位夫人,品鉴一番。”
汉王李元昌是个风流闲散王爷,最好书画,闻言立刻笑道:“皇兄有命,臣弟敢不从命?只是那画轴颇长,在此处赏玩不便。不若移步旁边敞轩,那里亮堂些。”
众人自然附和。于是帝后先行,众人簇拥着,沿回廊向相连的敞轩走去。敞轩内早已备下长案、坐席,汉王命人展开画轴,果然是一幅长达丈余的《洛神赋图》摹本,虽非真迹,但笔法精妙,气韵生动,引得众人啧啧称奇,品评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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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众人注意力都被画卷吸引时,长孙皇后(林辰)的余光瞥见,潞国夫人李氏悄悄退后了两步,从袖中取出一个极小的、不足寸许的细颈瓷瓶,似乎是嗅了嗅,又迅速收起,眉头微蹙,似是有些不妥。而她身边那个叫侯涛的男孩,不知何时离开了母亲身边,正有些好奇地靠近敞轩一侧半开的雕花窗扇,那窗外便是粼粼池水。
几乎是同时,一直侍立在皇后侧后方阴影处的女卫“梅”,几不可查地向前挪了半步,目光锁定了那扇窗和靠近窗边的侯涛。
长孙皇后(林辰)心头警兆微生。敞轩临水,窗扇低矮,孩童好奇靠近,本也寻常。但潞国夫人方才的小动作,以及“梅”的警觉,让他觉得有些异样。他保持着欣赏画卷的姿态,注意力却已分出一半,留意着那边的动静。
侯涛似乎被窗外荷叶间闪烁的流萤吸引,踮起脚尖,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想看得更清楚些。旁边侍立的宫女似乎想上前,却又碍于规矩不敢随意拉扯小公子。
突然,侯涛脚下不知是踩到了自己衣摆,还是窗下木板略有湿滑,小小的身子猛地向前一倾,眼看就要失去平衡,栽向窗外深不见底的池水!
“啊!”近处一名宫女的低呼声尚未完全出口。
电光石火间!
一直凝神戒备的“梅”,身形如鬼魅般闪出,就在侯涛即将翻出窗沿的刹那,已至其身后,左手如铁钳般稳稳扣住孩童的后腰带,右手在窗棂上一搭,腰肢发力,竟将侯涛整个提了回来,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迅捷无声,除了衣袂带起的微风,几乎没引起旁人注意。唯有窗棂被“梅”右手搭过之处,留下了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湿痕——那是她指尖瞬间发力,震开了窗棂上附着的一小片湿滑青苔。
“涛儿!”潞国夫人这才反应过来,脸色煞白,几步抢上前,一把将惊魂未定、尚不明白发生了何事的儿子搂在怀里,声音发颤,“你……你怎如此不小心!还不快谢过……”她抬头看向“梅”,认出这是皇后身边新来的宫女,眼中惊疑不定。
这边的动静终于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李世民等人也回过头来。
“怎么回事?”李世民皱眉问道。
潞国夫人忙拉着儿子跪下:“陛下恕罪,娘娘恕罪!是犬子顽劣,贪看流萤,险些失足落水,幸得皇后娘娘身边这位……这位姑娘出手相救。”她看向“梅”的眼神,充满了后怕与感激,不似作伪。
侯涛也懵懵懂懂地跟着磕头。
众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安静退回皇后身后的“梅”,以及神色平静的长孙皇后(林辰)身上。
“梅”垂首,声音平板无波:“奴婢职责所在,护持殿内安稳。小公子无恙便好。”
李世民目光在“梅”身上停留一瞬,又看向皇后,眼中掠过一丝了然与赞许,对潞国夫人温言道:“孩子无事便好,下回小心便是。皇后身边的人,倒是机警。”他这话,既是安抚,也抬了皇后。
潞国夫人连连谢恩,拉着儿子退下,再不敢让其离开视线半步。侯君集也朝这边看了一眼,对“梅”微微颔首,神色复杂。
一场险些发生的意外,被无声化解。众人心思各异,继续赏画,但气氛已有些微妙。韦贵妃嘴角的笑意淡了些,杨妃则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皇后,又看了看那扇窗。
长孙皇后(林辰)心中却无多少轻松。侯涛的“失足”,真是意外?窗棂上的湿滑青苔,是自然滋生,还是……?潞国夫人之前嗅闻的那个小瓶,又是何物?是提神药品,还是别的?梅的反应如此迅捷,是训练有素的本能,还是……也察觉到了什么异常?
他总觉得,这看似偶然的孩童惊险,似乎哪里有些不对劲。但无凭无据,无法深究。
宴会继续,其后风平浪静。直至月上中天,方才尽欢而散。
回立政殿的路上,长孙皇后(林辰)坐在翟车中,闭目养神。
“梅。”他忽然低声唤道。
“奴婢在。”车外随行的“梅”立刻贴近车窗。
“方才窗棂之上,除了青苔,可还察觉其他异样?”
“梅”沉默一瞬,低声道:“奴婢触及窗棂时,除湿滑苔藓,指尖曾感到一丝极淡的油腻之感,不似寻常水汽或苔藓湿滑,倒像……像某种脂膏,但气味被荷香与水汽掩盖,难以分辨。且那处窗棂木质,略有松动。”
脂膏?木质松动?长孙皇后(林辰)眼中寒光一闪。这听起来,越来越不像单纯的意外了。是针对侯涛?还是……想借侯涛落水,制造混乱,另有所图?
“此事勿要声张。回宫后,你将那窗棂位置、触感细节,仔细回想,默写下来。另外,留意近日宫中,可有负责清扫擦拭水榭窗棂的宫人异常,或是……有工匠奉命检修过蓬莱殿临水之处的窗扇。”
“奴婢明白。”
翟车碾过宫道,声音单调。长孙皇后(林辰)掀开车帘一角,望向夜空中那轮皎洁却冰冷的圆月。
荷塘夜宴,暗香之下,浮动的恐怕不仅仅是月色与荷风。一场针对孩童的、未遂的“意外”,究竟只是后宫妇人争风吃醋的下作手段,还是指向了更深处、与“玄蛛”、西域谜团相关的阴谋一角?
他轻轻按了按袖中那包着可疑丝状物与沾有淡痕布巾的纸包。线索,似乎又多了一条,却也更加扑朔迷离了。
这深宫,果然从无真正的“家宴”。每一场欢笑与笙歌背后,都可能藏着淬毒的匕首,与无声的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