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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看似和谐的氛围里，林卫国捻动着银针，仿佛无意般以探讨学术的口吻，对旁观的贺卫东说起一种极其罕见的“矿石哮喘病”。
“贺主任，令郎这病，倒让我想起家师提过的一个奇特病例。”
贺卫东不动声色：“哦？愿闻其详。”
林卫国描述道：“家师诊治过一个病人，在西南边境一处废弃铜矿工作，也得了类似哮喘，反复发作，无法根治。”
“奇怪的是，”林卫国声音带上一丝耐人寻味，“家师研究发现，那种铜矿石本身无毒。可一旦和当地一种特殊植物的粉末混合吸入，就会对肾脏造成不可逆的慢性损伤，最终由内而外诱发这种顽固哮喘。”
他详细描述着那植物的形态、气味和生长环境。
贺卫东端着茶杯的手，听到那植物细节时，几不可查地剧颤一下！
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他却浑然不觉。
因为林卫国描述的那种植物，正是当年“九分队”最后一次、也是最惨烈那次任务的目标——敌方用来秘密制造新型化学武器的核心原料！
而那个所谓的“废弃铜矿”，正是他们遭遇伏击，几乎全军覆没的代号之地！
林卫国成功打草惊蛇。
……
离开贺家，他没回家，直奔与王刚约定的秘密接头点。
将今晚一切和盘托出。
听完，王刚那向来坚毅的脸上也布满前所未有的凝重。
“你做得很好。”他看着林卫国，眼神复杂，“但也等于把自己彻底推到了悬崖边上。贺卫东这条老狐狸，已经被你彻底惊动。”
果然。
王刚带来了潜伏在贺卫东身边最高级别内线的情报。
“你离开不到半小时，他就暂停了所有派往安平县的人。”
“但是，”王刚声音凝重无比，“他动用了地质部门的秘密关系，以‘勘探新型战略矿产’的名义，连夜组织了一支装备精良的地质勘探队！”
“明早，这支队伍就坐专机，直飞你刚刚说的那个西南边境‘废弃铜矿’！”
王刚盯着林卫国，一字一顿道：
“他不是去找你父亲。”
“他是要去彻底毁灭——当年留在那片土地上的一切证据！”
林卫国困在京城，如同一头锁在笼中的猛虎。纵有通天的本事，却无法赶赴千里之外的战场，只能眼睁睁看着毒蛇贺卫东，即将抹去那决定性的最后证据。
他不能离开京城半步。此刻一动，势必惊动贺卫东这条盘踞了三十年的老狐狸。对方只需闻到一丝异常，便会中断一切行动，彻底缩回黑暗的巢穴，再想引他露头，难如登天。
林卫国明白，自己必须留下，做那个吸引贺卫东全部火力的“人质”。
同时，他必须遥控安平县，施以计策，将贺卫东那只妄图篡改历史的手死死按住！
……
无名书斋内，林卫国强压下翻涌的焦躁，心绪在最短时间内恢复冰封般的冷静。
他立刻开始布局，同时拨通了两个至关重要的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陈岩元勋首席警卫员王刚。
“王大哥，我需要立刻动用陈老的关系，联系安平县长钱国栋。”
“告诉他，贺卫东派去的那支‘地质勘探队’，表面上没问题，让他们招待好。但是——”
林卫国眼中掠过一抹与年龄不符的老辣寒光。
“当他们想进废弃矿区时，县里必须拿出最严苛的官方程序！”
“告诉他们，依据刚颁布的《矿产资源保护法》，那矿区已被划定为未探明资源保护区！任何勘探活动，必须通过县、市、省三级联合审批！”
“让他用这个最正当、最无懈可击的理由，给我拖！一天都别想提前进山！”
第二个电话，打给书斋主人秦伯。
“秦伯，请您立刻通过‘九分队’的秘密渠道，联系安平县的老猎人李大山，找到陈虎。”
林卫国的声音凝重如山。
“交给他们一个十万火急的任务：务必抢在那支勘探队之前，连夜摸进废弃矿区！根据我提供的线索，找到那个可能藏着真相的山洞！”
关键词是……他从父亲梦呓中艰难拼凑出的几个模糊地名，此刻清晰地脱口而出：
“三岔口、白桦林、望天吼！”
……
安平县，通往西南林区的唯一公路上。
贺卫东的精锐“地质勘探队”，被民兵和公安组成的路障牢牢堵住。
领队的中年干部一脸倨傲地跳下车，将盖着京城部委大红印章的批条砸在钱国栋面前。
“钱国栋！你敢拦我们？我们是奉贺部长之命执行国家级保密任务！误了大事，你这县长担得起吗？！”
钱国栋脸上堆满“公事公办”的为难笑容，轻轻推回批件。
“哎呀，领导，您误会了。中央指令和贺部长的命令，安平县绝对拥护！可地方……也有地方的流程嘛？”
“您看这不巧了？省里昨天才下文，这片划成‘未探明矿产资源重点保护区’了。要进去也行，只需去市里、省里补办个联合审批手续。”
“别急嘛，先在招待所歇几天。我们这边立刻派人，加急给你们往上报批！”
他凭着一手炉火纯青的“拖字诀”，硬是把这队气势汹汹的人马，死死摁在了大山之外。
……
同一时间，废弃矿区。
陈虎和李大山领着几个本地最精干的猎人，如鬼魅般借着夜色潜入。
山高林密，地形险恶，到处是矿难遗留的深坑陷阱，步步杀机。
他们依循林卫国的关键词，克服重重险阻，如经验最老道的猎犬，在这死亡之地搜索那座隐藏着三十年秘密的山洞。
“虎子哥！看前面，是不是白桦林？”
“没错！过了林子就有三岔口！”
最终，在一处断崖下，他们发现了状如仰天咆哮雄狮的巨岩！
“望天吼！”李大山激动地低喊，“就是这儿！”
他们拨开悬垂如瀑的藤蔓，掀开碎石伪装，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口豁然显现！
洞内阴冷彻骨。
几束光柱刺破黑暗，照向深处。一个用防水油布紧裹、锈迹斑斑的铁皮弹药箱静静躺在角落。
陈虎心跳如鼓，用工兵铲狠狠砸向锈死的锁扣！
“哐当！”
箱子撬开，没有预想中的武器或黄金。
只有一本被防水牛皮纸包裹着、散发着岁月霉味的旧日记本。
陈虎屏息，颤抖的手指缓缓掀开扉页。
昏黄的手电光晕下，一行钢笔字迹带着无尽的悲愤与绝望，直刺眼帘——
“九分队，林长山绝笔。”
“民国三十八年九月十二日，晴，转血雨。”
“我们……被出卖了。”
“叛徒，是贺卫东！”
字迹刻入脑海的瞬间！
“呜——呜——”
洞外陡然响起刺耳的汽车喇叭轰鸣！
紧接着，杂沓的脚步声、凶猛的犬吠声，由远及近，清晰传来！
光柱和人声已将洞口包围！他们被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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