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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一时陷入了沉寂。
黄帝看了一圈,眉宇微凝。
江南看了一圈。
帝君眉宇淡然,没有开口的意思，易青目光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果然这种事还得自己干。
于是她轻声道，“疯帝，死了。”
青帝怔然，清亮温润的眼眸直直的看着江南，她声音很轻，“什么？”
江南有些羞愧,有些不忍,但是她还是直视着青帝,再次道，“疯帝陨落了。”
青帝的表情十分令人心疼。
有些茫然有些失措有些无助,仿佛丢失了目标一样,柔和温润的脸颊仿佛突然失去了色泽,她张了张嘴,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南道,“我们之前追寻凶手，怀疑是你,后来发现她识海有一抹干净的灵光，便想从她身上做突破口……”
青帝似乎静了下来，她道，“后来呢？”
“后来我们找到了她的那抹灵光，她答应我们,我们让她看你，她就告诉我们真相。”
青帝的眼眸，如同乌云阴霾的天空，她静静的看着江南，一言不发却压迫力十足。
江南有些压力，但是她不喜欢逃避，于是她继续道，“我们把昭明喊来了，她也出来了见你了。”
江南的话语顿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描述下面的部分。
昭明却是自己开口道，“你自己看吧。”
她主动伸出手，白皙的皓腕上飘出一滴翡翠色的液滴。
那是……
往生之髓。
昭明主动如此，江南自然不会阻止，她默默的看着不说话。
青帝伸出手，往生之髓如同游鱼入海，自然而然的没入她的身体。
至此，再无人怀疑她的真实性。
青帝垂下了眸，空气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三人一眼，她道，“于情于理我不该记恨你们，毕竟孽徒虽为妖族所害，错事也的确做了许多，罪无可恕。但是，我作为师尊的，也……”她声音顿了顿，许久后难掩疲惫的道，“难过心中这关，若人族能挨过此劫，吾再行讨还。”
江南点了点头，轻而易举的接受了，“应该的。”
现在事情大抵也清楚明白了。
疯帝发疯是因为噩梦孢子的引诱，可惜当时没人能理解她，也无人能救她。
她在痛苦中疯魔，即使如此她还是能克制住心中魔念，守住一方净土，在青帝面前时都会露出本来的面目，若是她们不那么早逼死她，也许她能等到这一天。以她受害者的经验和身份，如果解了噩梦，在如今缺人的今天，留住她将功赎过，配合青帝以师徒或者合作者的身份去预防噩梦孢子爆发，那该多么美满。
可惜，她只晚了一步。
而且这一步，认真说起来与青帝自己还有关系。
江南承认自己人情上是错的，但是她不承认自己做法是错的。
那种时候，本就有一个线索抓一个线索，她不知道青帝的计划，按着自己的想法去寻找凶手自然也不算错。
至于结果，只能说超出了她们的控制，但也在意料之中。
她们是遗憾的，但是如果无今日的青帝，她们不会后悔的。
即使是现在，也不是后悔的。
只是可惜罢了。
如果晚一点，结局也许会更好。
世事无常，不外如是。
青帝自然也是明白事理的，她说的也很明白，道理她都懂，但是她感情上无法释怀，所以约定在战后解决。
可是战后，谁又能肯定自己还活着呢？
这战能延绵多久呢？
不过是自我安慰之举罢了。
黄帝听到此，终于开口了，“世事无常，谁也没错，只能说她命数在此吧。”
她问起自己关心的问题，“妖族为何会跟疯帝搭上线？”
青帝露出苦涩的表情，“我带荷儿去过妖族腹地，见识过还未登皇的妖皇，还打败过他，生命大道对他压制很强，所以……”
黄帝点了点头，拼完了心中最后一块拼图，“原来如此。”
事情说完，青帝便没有了继续的意思，她白皙的手腕伸出，一条血线出现，“往生之髓回归，我的血将媲美生命之水，如今我修为进境，甚至犹有胜之。”
“而且是源源不绝的，”她道，很快大量的鲜血便被放出凝成血珠，“给。”
大部分被她给了黄帝，少部分自动飘到了易青面前。
她似乎也知道什么。
易青冷漠的瞥了一眼，随手一挥，“我不喝血。”
血珠被她撇向黄帝。
黄帝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昭明是生命大道，放血不伤身体的，她以前就经常放。”顿了顿，“你是人族少有的命运大帝，最好能保持一个完好的身体状态，如果是怕昭明出问题，你大可不必……”她真情实感的劝道。
易青看向他处，神情淡漠，并无任何搭理的意思。
黄帝说了几句自讨了个没趣，把血珠收了起来，“此战受伤者甚众，我就却之不恭了。”
“南域有生命之树，东域有昭明，这血珠我会优先分配其他三域，你们没意见吧？”她道。
李长安又在拨拉自己的符印了，毫无说话的意思。
青帝看着昭明，随意的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江南突发发现，三帝好像有着明显的分工，比如她家帝君只负责强强强，青帝是大奶妈，而黄帝是ce。
黄帝收拾好就准备走了，毕竟她比较忙，但是临走之前她又看了一眼易青，问道，“命运大道十分珍贵，你要不要和我去中域？”
易青紧紧的抿着唇，似乎在强忍着什么，脸色青白，整个人的冷厉尖锐的仿佛能戳死人。
黄帝又自讨了个没趣，不过她也没当回事，毕竟性格奇葩的大帝多的很，她也管不过来。
江南道，“等等，别急着走。”
黄帝：“？”她转过了头，目露疑惑。
青帝注视着自己的分.身，淡淡的开口问道，“你准备抓着本座抓到什么时候？”
虽然如此说，但是她看着江南的眼神明显熟稔了一些，也许是因为接收了分.身的记忆吧。
她的分.身与常规分.身不同，常规分.身只要同在人界，就可分享记忆，而她的却不行，必须要收回分.身，或者分.身主动分享记忆，否则她是无法共享记忆的。
江南却是眼神湛湛的看向李长安，“帝君，你觉得我们南域缺不缺一个生命大帝？”
李长安一怔。
青帝：“？”
黄帝：“？”
黄帝若有所思。
还能这样？？？
那……李长安……
还没待青帝开口，黄帝便眼神亮亮的道，“好主意。”
“昭明，你是生命大帝，生命力强悍，你多分几个分.身，五域各一个，那样的话……”
青帝：“……我没那么多分魂。”
黄帝：“多憋一憋，总会有的。”她目光充满了蛊惑般的真诚。
青帝：“……”
沉思了一会，青帝点了点头，她道，“不要对本座的分.身动手动脚。”
江南：“……”
总觉得你在说我呢。
黄帝却是话锋一转，看向李长安，“李长安，你也要表示表示吧，我记得你当初就分.身不少，如今……你看？”
李长安没说话，而是看向江南。
江南心虚了，眼观鼻鼻观心。
嘤嘤嘤，没想到留下昭明，却把帝君的分.身卖出去了。
总觉得是帝君替自己的想法买单呢。
她不是故意的。
好一会儿，江南听见，帝君轻缓的嗓音响起，“可。”
南域多了一个生命大帝，中东两域多了一个小纸人赤帝。
虽然是纸人，但是也不错了，毕竟李长安那性格，将就将就得了。
谁让李长安强呢。
江南看向身边怀疑人生的昭明，“这个，我们的昭明，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二傻子吧？”
青帝温润的眼眸渐渐严肃起来，她看向江南，意思十分明显。
“不如叫明昭吧？”江南道。
青帝略微沉吟，便道，“可。”
李长安和黄帝脸色有些奇怪，她们下意识打量起了昭明，好一会儿，在江南茫然的眼神中，她们才各自收回眼神，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满足了的两帝准备跑路了，江南却是再次道，“等等！”
二帝：“？”
“那个，我觉得我有事情要告诉你们。”江南道。
二帝：“？”
“我们去面见一下皇者吧，咱们边走边说。”
二帝：“……？”
什么皇？什么者？什么皇者？
你在说什么？
是她们想象中的那个皇者吗？
李长安若有所思，看来江南的确跟皇者有较深的交流，要知道，她之前见皇者，皇者可没有对她表示出什么特殊。
江南果然这么受皇者重视吗？
二傻子哦不明昭不想动，她还是有点自闭。
虽然好像真相大白了，事情都解决了，可是之前的心理伤害她还是无法释怀，闷闷不乐的不想动弹。
易青也是如此，她静静的阖着眼，只是向江南摆摆手，没有说话。
江南懂了，于是她让明昭和易青留在这里，自己带着三帝去了古皇之境。
……
“古皇之境有皇者？”黄帝语气不可思议。
历任黄帝执掌古皇之境，她在继任之初，就把古皇之境翻遍了，怎么会有皇者漏网？
江南点了点头。
很快，她们来到了水皇雕像面前。
也许是之前就感知到了什么，这次她十分威严正经，没有翘着二郎腿。
水皇是一位十分秀美威严的皇者，千万年皇者的身份，使她自然而然有一股上位者的威压，如同古朴的人界一般，古老尊贵。
江南走了过去，“皇者，皇者，皇者！”
“本皇听得见！”雕像睁开了眼，弹开江南拍着她大腿的手，语气威严中带着熟稔。
江南嘿嘿一笑，“这不是怕您老出去工作了嘛。”
江南看着几乎失智的两帝，“皇者，你威望高，你跟她们说说人界的事情，还有我们的计划。”
然后她看见帝君，于是道，“还有我家长安。”
她这时才发现，她居然忘记把事情告诉李长安了。
嘤嘤嘤。
帝君也不告诉我，扯平了。
江南这么一想，顿时良心不痛了。
两两相望，皆毫无愧疚。
李长安：“……”
江南：“……”
皇者看向黄帝和青帝，若有所思，“这一代黄帝吗？当年本皇也是黄帝。”
黄帝只能微笑了。
她也想登皇，但是不是想想就行的。
水皇感慨了两句，便开始说起了情况。
半天后，江南与李长安都快抱在一起了，她才说完。
两位五帝如同三观炸裂一般，梳理着人界目前的情况，以及江南的计划。
黄帝喃喃自语，“原来如此，怪不着。”
“星辰大道……”青帝喃喃。
黄帝开始问询计划的细节，江南却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我们先回去，我送礼物给大家。”
当然，她决不承认她是在跑路。因为她其实并没有和皇者商量什么细节，此时也憋不出来，生怕皇者把黄帝的问题丢给她，赶紧拉着帝君跑路，等回去临时想好了再来面对二帝的质询。
李长安没有异议，她也准备回去好好找江南算账，新账旧账一起算。
……
回到殿中，易青还在发呆，明昭二傻子一身青衣，长身玉立，静静的站在一边发呆，墨发柔顺的披散在身后，但是那股老实人好欺负的气质却扑面而来。
江南现在相信了，即使长的一模一样，气质也是不一样的。
两人容颜身量甚至连发丝的长度都别无二致，可是看起来却着实不像一个人。
昭明气息温和至极，一看就是个好欺负的老好人。
但是青帝却不是如此，她温润中内敛着锋芒，善良中蕴藏着智慧，从容中带着洒脱，像一个看透世事的智者，如今的淡泊不过是因为取舍有道。
但是本质上，她还是一个温润随和的青帝，至少比李长安温和多了。
而昭明虽然温和，但是过于无攻击性了，容易被人欺负。
咳咳，比如江南就是这样，没事老唤她二傻子。
换成青帝，她敢喊一句试试？
不过……
“帝君，为什么你们之前的表现那么奇怪？”江南还是记得自己给明昭起名时，她们的表情。
不过想想，她还是个憨比，她真把青帝的分.身当成青帝了，还当了好长时间，毫无怀疑。
一点没有察觉到青帝性格的变化。
不过江南觉得自己情有可原，她毕竟认识青帝又不久，又不像李长安她们那样，同僚很多年。
给自己找了理由，江南顿时舒心多了。
李长安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会让自己的分.身产生灵智，甚至做主吗？”
江南悚然一惊。
对哦。
分.身分.身怎么能产生灵智呢？
那不得喧宾夺主？
可是……
“这……”
李长安嘴角轻勾，意味丰富，说不出是嘲讽还是感叹，“昭明……”她轻笑，“在她身上出现这样的事情，毫不奇怪。”
江南怔了怔，咂摸了一下，表示赞同。
其他人肯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的，但是青帝的话……
还真不好说。
而且，八成她这么做，也不会有什么恶果。毕竟……
她的分.身和她一样二傻子。
江南又思考了一下，“帝君，你觉得明昭像不像青帝没有经历疯帝之事，没有经历过亲友丧尽痛苦之时的她？”
李长安愣了一愣，仔细一想，微微点头，“也许如此。”
她俩传音交流，说着便踏入殿内。
明昭抬起头，看向她们。
易青还是发呆。
江南于是故意在心中道：易青小辣鸡。
易青明明在发呆此时却不自禁看向江南，看向骂她的人。
她发呆的眼神渐渐凝聚神采，而后展露出怒意。
江南见果然奏效，于是道，“我送你东西要不要？”
要就叫爸爸。
易青气笑了，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江南，仿佛在想怎么揍她一样。
“当当当当！”江南拿出自己准备好的礼物。
一颗银白的光球出现在她手中。
一股玄奥的感觉瞬间充斥了大殿。
那是命运的气息，是奔腾的无数选择，是每一分每一秒的未来，无数的选择仿佛随着光球出现在殿中人面前，似虚似幻。
易青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那光球，一眨不眨。
江南捧着光球，故意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李长安：“……”
明昭：“……”
易青：“……”
没好气的一把夺过光球，易青甚至来不及说什么，便被光球钻入身体，陷入了顿悟之中。
江南：“……”
操蛋。她怎么觉得这命运权柄这么迫不及待？
感情它们还想着自己找主人？
命运权柄对易青的契合性明显比自己强很多。
可恶。
江南顺手甩出一颗绿色的光球，“接住，记得给我们干它个十万年。”
见明昭接过光球，江南补充道，“卖身契。”
昭明：“……”
她其实不喜欢明昭这个名字。
她叫昭明，不过……
轻轻叹了口气，她接过了光球，陷入顿悟。
江南喜笑颜开，非常高兴。
阳光透过云层，洒向大地。
连日来的阴霾与困苦，终于消散干净，生活好似也回归正轨。
腰间的一双手使江南回过神。
她用三秒钟回想了一下自己干的事……
糟糕。
帝君不会要秋后算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