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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是我的世界。”
“嗯？”
意识如轻烟，悠忽远去，上升，上升，再上升。
直至完全脱离一具躯壳的束缚。
耳边传来熟悉又怪异的声音。
…
“你不是我，你是谁？”
耳朵里酥酥痒痒的，像是有新肉生长出来一般。
浪啸声入耳轰鸣，他似乎在海岸旁边。
“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耳畔环绕。
他想起来了，这是他自己的声音，怪不得这么熟悉而怪异。
对方所说的话语，真是教他震惊。
但还不至于让他惊骇，毕竟，近一年来，他也已经知晓身体中另一人的存在，他有想过驱除的办法，毕竟，任谁知道有个不明存在寄居与自己体内，都不会心安的吧。
可他想过很多办法。
去过技决塔，甚至密塔，明里暗里向过不少师兄长老都讨问过关于魂海的事情。
知道的越多就越心惊。
身体里的第二个意识可能就是另外一个灵魂，或者说，那也有可能是自己的一丝念头所形成的意识，它想要成为主魂，也就是吞噬掉自己的主意识。
二者只能存一。
“你是我的魂念？”
一道大浪掀来，将他通体淋湿，但他丝毫不在乎，只是分外平静地望着这个不知弄了什么手段将他带到此处地方的自己。
一模一样的自己。
一举一动如自己。
如果非要说两者间有什么不一样的话，那似乎是眼神里所包涵的情绪有所不同吧。
眼前的这个卓微眼神是稚嫩的、哀婉的、气愤的、憎恨的…兴奋中又夹杂着怅惘的。
种种情绪不一而足，他从未见过如此复杂的情绪。
两人都沉默着，沉默着，不约而同地望向远方的天空。
澄澈、干净，广袤无际。
时间流逝。
天色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但他们那颗心…安了。
风轻轻扬扬。
拂面而过。
…
“哼——”
“咳咳…”
…
久未拿下两人，黄今面子上再也挂不住了，而且再过数息，恐怕徐府的人就要来了，到时候见他与两位小贼缠斗，久未取胜…
那番后果，想想便是极为恐怖。
悚然之下，黄今居然发挥超常战力，真气暴涨一截，方游两人猝不及防之下，直接被劈飞，摔倒在几间商铺之间。
两人受此重击，闷哼几声后，眼神逐渐清明，那面上的姿态，如刚刚醒转一般，看见狂奔而来的黄今，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就要做出反应。
可惜，这一动之下，才知晓身体的酸乏，无力感蔓延全身，想要起身都极为艰难，而且体内真气匮乏，像是被剧烈消耗过一般。
可是…发生了什么，自己为什么一点印象没有。
下一息，黄今的身影在他们眼中迅速放大，直至占据整个瞳孔。
再下一息，两人意识褪去，陷入晕厥之中。
黄今将刀背负起来，稍稍抹了把那并不存在的虚汗，才眯起眼睛看向不远处倒在原地不省人事的卓微。
“干得好，抓回去！”
徐府少爷冷着脸面，“让府上剥夺他们生死的权利。
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来动我徐府！”
“是。”黄今轻喘口气，恭恭敬敬地应道。
入了徐府，就不知道他是死是活了，但是不入的话，那是必死无疑的。
这等保护不力之罪，可不轻！
…
“你…”
他低了低眸子，又沉默着。
卓微看着他，看着这个自己，“你是我体内的第二个灵魂吗？”
他摇摇头，“我是卓微，而你是后来的…”
“后来的…后来的什么？”
“我说不清，我曾经预感到自己快死了，那是一片狭窄的地方，一片黑暗，很闷、难以呼吸，我恰巧遭受了什么打击，身体都要粉碎了。”
卓微认真听着。
却不料他抬起复杂的眼望向自己，“是你救了我。”
“你带来了很舒服…很舒服的光，我迷迷糊糊、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卓微张嘴，动了动，他被震惊到了。
原来如此，这样说，他是后来者，侵占了对方的身体吗？
可是，可是…
卓微说不上来，他想到了什么，但又忘了。
“两年前，我才醒过来，我睡了好久好久，灵魂好昏沉，我醒了，也被迫接受了你的一部分的零散的记忆。”
“可是我只能看着，只能看着。”
“外面好精彩，我想出去。”
“但是好难。”
“我只有这片天地，狭窄的天地，大日与月轮不能翻转，只是永恒停亘于天上，这片天地也没有生命，我好孤独。”
“没有人知道我。”
“我是一片虚无。”
“我不知道该不该恨你。”
“我厌倦了，可我也死不了，我这十几年…很无奈。”
“我想毁灭你，和自己，我很生气！”
他轻轻地说出这番话，闭上眸子，躺倒在了海岸上。
卓微怔住了，他压根就没想到会是如此，怎么会是这样的呢？
他被产婆从卓母的肚子中抱出来时，才开始有了意识和记忆。
之前的事他都不记得了。
“等我成了仙，一定让你好好活这世上。”
卓微道。
“我有你的记忆，成仙很难的。”
他不屑一笑，“陪我吧，陪着我，看天荒地老。”
他睁开眼睛，很认真。
卓微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