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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波和他对象小珍竟相继跪了下来,这一下彻底戳中了林桂花母亲的软肋。
再天大的事儿,也是自家人,哪能说跪就跪?
这要是传出去,外面的人还指不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他们一家。
林桂花的母亲急道:「快起来!快起来!都是一家人,哪能这么作践自己!」
原本一个就拉不动,更何况是现在变成了两个。
冉波跪在地上死活不肯起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苦苦哀求,絮絮叨叨磨了一个多小时,林桂花的母亲在一旁不停敲边鼓,拉着女儿的胳膊劝说,
小珍也始终陪着笑,眼神里满是恳求,不住地帮着冉波说好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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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桂花看着眼前这副模样,心一点点软了下来,终究是松了口,心里满是无奈。
这年头,临时工想转正比登天还难,除非在厂里做出特别出彩的成绩,否则不知道要熬到猴年马月,甚至一辈子都只能是个临时工,连份安稳保障都没有。
县五金厂的正式工指标对大表哥实在是太重要了,而且还关系到人生大事。
在这个时候,正式工人的编制何止是铁饭碗,甚至可以当作金饭碗,一旦捧上,不仅这辈子无忧,甚至连儿孙辈都可以接班。
小珍的父母无论如何都不会接受一个不稳定的临时工,又苦又累,挣得还不多,连分房子都没份儿,女儿嫁过去只会跟着吃苦。
为了亲戚,林桂花最终还是选择了妥协,重新修改了关于乌油县小学生三跳比赛的新闻稿,只提及新式跳绳法,对于充满创造力的计数器跳绳手柄却只字未提,就像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最后收笔的时候,她的手都在颤抖,纸面上方只剩下深深的叹息。
次日天刚蒙蒙亮,林桂花没有先去报社上班,而是踩着晨露直奔县邮局。
她站在柜台前,指尖微微发颤地打开裹得严严实实的厚手帕,里面露出一沓面额不一的纸钞,有零有整,可是中间那十几张大团结却格外扎眼。
「同志,我要汇款,收款地址是乌油县旭武人民公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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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躺了一天,第二天恢复了生龙活虎的陆弥一早又能跟着柳红琳丶孟磊他们一路拉着歌往学校去。
课间的时候,陆弥被方红梅丶阿扎提和俞帆这三个小夥伴拉到教室所在的院子一角,因为其他地方有不少人都在咻咻咻的跳绳,连教室里都见缝插针,这是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刚刚结束后的余波。
方红梅上下打量着陆弥,关心地问道:「狗剩,你的身体好点儿了没?」
「完全好透了!」
仅在凌晨到天亮高烧了一段时间,天亮让赤脚医生看了看,打针丶吃药加物理降温三管齐下,体温很快回落,再也没有反覆过,又睡了一晚,陆弥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就像没有发烧过一样,连病后的虚弱都不带,年轻就是好,新陈代谢快。
方红梅松了一口气,随即露出笑容,说道:「我还以为你要过两天才来上学呢!恭喜你啊,四冠王!你的礼物我们都收到了,同学们可都羡慕极了。」
陆弥在县小学生三跳比赛中的惊艳表现早已传遍整个公社小学,四冠王的荣誉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当事人却对此毫无所觉,区区一个县级小学生三跳比赛的个人项目冠军,根本不值一提。
但是这一次,旭武公社小学终于扬眉吐气,彻底摘掉了历届「陪跑」的帽子,难得的比赛荣誉让学生们精气神儿都与往常不一样,四年级学弟学妹们更是早早的开始练习,为明年的县小学生三跳比赛做起了准备,也许只是三把火的热度,却是一个好的开始。
俞帆幸灾乐祸地说道:「阿扎提的跳绳被老师没收了!他到现在都没能拿回来!」
「我,我一定会要回来的!再不行,我让阿塔(父亲)向老师要,这一次只是大意了,下一次,下一次绝对不会被老师发现。」
阿扎提涨红了脸,才不会承认是因为自己上课小动作玩跳绳,结果被老师抓了个正着,不仅当场没收了跳绳,自己还在教室外面的院子里哭得惊天动地,那简直是太丢人了。
「是阿扎提管不住自己,如果在下课和放学时玩,就不会被没收,真是太蠢了。」
方红梅同学翻了个白眼儿,她可是有好好的放在书包里面。
俞帆原本也有些蠢蠢欲动,结果阿扎提先被抓住了,有了这个前车之鉴,他立刻偃旗息鼓,老老实实的坐在位置上乖乖听课。
得到礼物的三个小夥伴里,受伤的只有阿扎提。
「没关系,就算老师不还给你,我手里还有一套。」
除了有一套送给李铁牛同学以外,陆弥手里还剩一套预留的计数器跳绳手柄。
「真哒?!」
阿扎提喜出望外。
「嗯嗯,我会帮你兜底!」
陆弥拍了拍阿扎提同志的肩膀。
「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还在沮丧中的阿扎提立刻又复活了,再次开心起来,就差原地载歌载舞。
小胖子俞帆凑近陆弥,往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问道:「狗剩,听说比赛回来的路上,有人救了落水的孩子,你知道是谁吗?」
「你们不知道?」陆弥先是一脸讶然,随即反应过来。
一定是校长和老师们联手压下了消息,所以才没传开,连小夥伴们都不知道。
毕竟压制消息本就是陆弥的要求。
连救人的见义勇为都没扩散,那后面重男轻女的辣手狠爹被逮捕的事,想必也不会有多少人知道。
小胖子俞帆和阿扎提彼此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说道:「你也不知道?」
狗剩这货老坏了,自己明明当时就在现场,却还要反问他们。
陆弥笑嘻嘻地说道:「呵呵,不告诉你们!」
他和其他知情师生一样守口如瓶。
这两个小朋友是管不住嘴的,一旦知道真相,保管不用半小时,全校所有同学立刻都能知道了,陆弥还费个什么劲儿让学校帮忙压制消息。
只有一旁若有所思的方红梅同学还靠谱一些,不过看她的模样,似乎已经猜到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范校长和老师们执行能力不错,说压制就真的给压制住了消息。
陆弥并不知道背后还有公社领导班子也出了力,并不是他有多大的面子,而是意外沾到了光。
准确的说,也不算沾光,但是归根到底的源头依旧还是出在他身上。
这一记回旋镖,就连陆弥自己恐怕都无法理解其中的错综复杂,很难说清楚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是好坏各掺半,得看他这位当事人自个儿怎么看了。
陆弥敏锐地察觉到方红梅同学投来的异样目光,她嘴角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装作不经意的点了点头,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昨天班主任严老师说了个事,咱们五年级要搞毕业汇报演出,我丶小鱼儿丶阿扎提,还有你狗剩,都报名参加了。」
借着方才短暂的眼神交流,方红梅终于把正事说了出来。
陆狗剩在小团伙里是默认成员,有活动自然跑不了,这不,就这么被大家给报上名了。
「啊?汇报演出?」
陆弥闻言一怔,县小学生三跳比赛才刚落幕,这位临时代课兼班主任的严老师就无师自通地学会了通过搞新活动「趁热打铁」为自己「加分」,主动争取表现的机会。
凑巧的是,汇报演出正好是她的强项,谁叫严萍还是整个小学五个年级的音乐课老师正好名正言顺。
五年级是公社小学的毕业班,以毕业汇报演出的名义搞活动,既能向公社领导示好,又能展现学校的教育成果,这等一举两得的好事,范校长自然不会拒绝。
会来事儿的人,往往更容易得到机会。不得不说,严老师这一手学来得真快,也确实有效。
只一次三跳比赛就让她学到了这么多,看来真不能小瞧每一个人。
倘若能将活动范围扩大到全县各公社小学,严萍老师从临时代课转为正式的民办教师,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事,指日可待。
透过小夥伴们的只言片语,陆弥敏锐地察觉到了班主任严萍老师的勃勃野心。
在他看来,严萍似乎被县小学生三跳比赛获得的成功给迷了眼,本应该好好沉淀沉淀,好好总结经验,却在这个节骨眼上搞什么「汇报演出」,未免有些操之过急。
不过话又说回来,五年级毕业在即,剩下不到三个月,若是错过这次机会,便只能再等一年,严萍急于抓住这最后的机会,想要通过更多的表现来为自己早日成为民办甚至公办教师争取筹码,她的这份急切,倒也可以理解。
「严老师说了,唱歌丶跳舞丶乐器丶诗朗诵,只要是能拿得出手,什么才艺表演都行!」
方红梅显然也被这个汇报演出活动点燃了热情,自己可是学校的播音员,这种活动怎么能少了她,当然想要好好表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