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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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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瞳中的漩涡,缤纷如春日的花海,花叶纷飞坠落,如剑如念,若生若死,突然间飞速攒射,撞向那道巨大的如剑青峰。
    青峰如镜,骤然生出亿万幻象,和每一枚坠落的花瓣,交会、湮灭,陨落为一泓泓深邃的漩涡。
    漩涡和漩涡交融荡漾,其间生发出一道道涟漪,如剑向前冲去,渐而聚成潮汐,汇成狂浪,向着巨大的青峰怒啸冲去。
    两道一模一样的洪峰轰然交会,回荡起巨大的轰鸣,波及剑道诸峰,一个个修士在入定中惊醒,齐齐望向晨雨峰的方向,却不知何人做出如此大的动静。
    日溟天池之畔,一根钓丝稳稳扎入湖面,清风徐来,一根根发丝随风飞起,一张老脸上的皱纹稍稍舒展,余光一瞥,已然远远瞧见另一处绝崖上的钓者。
    那个钓者瞅都不瞅对方,哼声道:“老夫只钓鱼,不信命,你那张老龟壳上的几个卦爻,还是算算你几时才能归天!”
    “当归则归,却强过钓那没来去的鱼,扯紧了鱼线,莫放跑了你的鱼!”
    “你的鱼有来去么?这么多年也没见你钓过一条!”
    “我的鱼早就来了,只是你们不知罢了。”
    “真的不知道吗?哼!”
    “或许知道点吧,每次见到你这老鬼现身,我都会莫名感到点心虚啊。”
    “那是你心中有鬼!”
    “什么人心中无鬼呢?难道是你?”
    二人唇枪舌战之余,渐渐偃旗息鼓,两根钓丝,一入湖,一入云,一根静,一根不时颤动。
    钓者所在的绝崖上,却长着一棵老松,那棵松虬曲如龙,一半有余的树身凌驾虚空之上,树梢尽头的一根枯枝上,正坐着那个钓者,由于老松不时会被风吹动,那个钓者似乎随时都会被风吹堕下来,却像一枚松果,兀自粘在枝头,随风起伏,连带那根钓丝,不时颤动。
    老松下方,正生着一个红泥小火炉,炉上坐着一个茶壶,壶嘴里不时咕嘟嘟冒着热气,炉中火苗熊熊燃烧,壶里的水汩汩冒泡,也不知烧了多少时候,那童子居然从不往壶里加水,似乎那壶中茶水始终不会被烧干。
    为了保证火势旺盛,一个童子不时会向炉中塞两根小柴,旁边的一堆小柴很快烧完了,于是童子便举起一根小斧头开始劈柴。
    喀嚓,喀嚓,声音清脆,远远传出,此刻的钓者便会捋须微笑,笑中的沧桑,正如那壶苦涩的茶水,只可意会。
    “什么时候才可以煮出那种意境呢?”
    “好难啊,知鱼,你还是太笨了,榆木疙瘩,师兄们的进境一日千里,而你却仍旧在原地踏步啊!”
    “师尊叫我要循序渐进,不可有一丝浮躁,知鱼啊,你又着相了啊!”童子一边喃喃自语,一边拍了拍脑袋,微微瞅了一眼上面的师尊,方吐了口气,继续一心一意煮他的茶水。
    恍惚中,一张手轻轻抚在童子知鱼的头上,那般厚实,那般温暖,知鱼心头一热,正欲回应,心底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道:“不必存一切思虑,就当自己做了一场梦,为师会在梦里传你无上大道!”
    知鱼不疑有二,果然完全放开了自己的道心,深深的困意袭来,很快他便沉沉入睡,忘记了一切。
    炉火熊熊,茶水汩汩,时间如雨。
    咔嚓咔嚓,一堆堆小柴很快烧完,很快再被摞起。
    青涩的小斧头的光影中,依稀照见青涩的童子形象,童子手起斧落,一根根愈见精致的小柴被分离开来,随着岁月的推移,那一根根柴禾,被切分得近乎完美。
    一边劈柴,童子开始愈发仔细关注起炉火来,一根根小小柴禾不再被随意填入炉膛,而是瞅准火势,准在不偏不倚的关口上,塞进炉中,火势变得愈发均匀,茶水稳稳冒泡,淡淡茶香随风远去,使得那些左近的修士们,在入定中嗅到,不免被惊醒,却愈发赞赏那童子知鱼的煮茶工夫,愈见火候了。
    于是乎,那些修士对童子所煮的茶日渐向往,饥渴尤甚之时,不免想去讨一杯喝喝,却畏惧那钓者的一贯威势,只得潜心忍性,继续闭关入定。
    时光静静流淌,春花,夏草,秋月,冬雪,诸番情形轮次变换。
    那一炉茶香,随着时间的推移,仿佛融入岁月,融入天地。49电子书 .49.
    那些修士们起初还能嗅到茶香,到后来已然忘却了一切,哪里还记得这里还煮着一壶茶,他们便如一条条游鱼,在各自的生命湖泊中,忘我遨游,相忘于江湖。
    未来的一日,童子忽然停止了煮茶,他一念所动,炉火凭空熄灭,他取来茶具,倒出他煮出的第一杯茶,恭恭敬敬献给上方的钓者。
    “老师,这第一杯茶,您看煮的可好?”
    一枚明晃晃的钓钩如电袭来,早将那杯茶钩了出去,钓者轻拈杯沿,轻轻一酌,哼声道:“也还马马虎虎,但,你这不请自来的小子,于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张胆闯我钓鱼峰,分明是不把我老头子放在眼内,该打!”
    说话间,那枚明晃晃的钓钩如迅雷袭来,径取童子道心。
    童子动也未动,目光落处,另一枚钓钩无中生有出现,双钩相撞,轰然爆裂,雷惊天地,使得那一峰修士,骤然惊醒,却不知发生了何事。
    “西门苦雨,天心一钓?小子,你所习倒是庞杂啊!”
    “老师钓鱼,小子缘至,老师所钓,小子所求,本是同源而已。”
    “贪多务得,你不怕胀死么?”
    “水中月,镜中花,一念所悟,只是随心,并无强求。”
    “聒噪!”
    钓者骤然色变,一根钓线嗡然一颤,竟晃出无数道剑痕,凌空斩向童子。
    童子探手抓住那把小斧头,斩向冲来的第一道剑痕,小斧头轰然震碎,那道剑痕也然破碎。
    小斧头甫碎,童子再凌空一抓,一柄钝斧赫然在手,正如平日劈柴,轻描淡写一般斩在第二道,第三道剑痕上,一道道剑痕如柴禾应手而裂,钝斧的光影融入天地,仿佛四季轮回,自然落下,直入岁月肯綮。
    “原来文昌一脉的伐桂也被你所得,如此足可解释为何你能在极短时间内,煮出一壶天地来,算来,沈碧漪那丫头的一脉渊源,也是一番助力!”
    “老师所料,原来不错!”童子恭敬作礼。
    “小子,还不跪下拜师!”
    “能拜老师为师,却是小子福分,但,小子所求,原不在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所以,小子只能让老师失望了。”
    “既不愿拜师,你来这钓鱼峰作甚?滚!”
    一枚钓钩无中生有出现,凭空击中童子,童子便如一枚被击飞的山石,闪电射向远空。
    与此同时,那另一个熟睡的童子的身形,方才在幻光中暴露出来。
    “憨儿,被人卖了还不知道了!”
    童子悠悠打个哈欠,揉了揉眼睛,看向一脸怒气的师尊,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随口道:“师尊,徒儿刚才做了个梦,徒儿梦见自己煮了一壶好茶,师尊喝了,还夸奖徒儿能干了!”
    啪!
    一个暴栗正落在头生,接着便是一声怒喝。
    “滚到后山去面壁,我不叫你,不许出来半步!”
    大滴泪水溢出眼眶,童子一步一抽泣,却不敢反驳,哭哭啼啼奔后山去了。
    “小子,既然敢来,便要有做我鱼的觉悟!”枯枝之上,一声冷笑。
    此刻的另一个童子,兀自在云雾中漂浮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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