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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天一听完牙都酸了。
他卖了两天刮鳞刀，收钱时手都没停过，本以为自己见过大钱了。
可跟李宇一比，他那点流水只能算热身。
“我小时候觉得村里谁家盖了两层楼就是大户人家，现在跟你站一块，我连数零都数不明白。”
李宇笑了一声，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别酸了，说正事。”
“迳口大湖泊，半年后竞投，林思栋拿下是板上钉的事。”
李天一一听这话，刚压下去的火又冒出来了。
“妈的，凭什么？”
“他做了多少缺德事，还能拿到？”
“州里都批咱们自己选地方了，还要不要竞投？”
李宇语气很平：“他在那片经营了二十多年，村委、镇里、渠道全是他的人。”
“加上他这次开渔节捐的两百万，走的是对公账户，材料上白纸黑字写着林思栋热心公益，支持地方建设。”
“至于他怎么落水，怎么被我逼着举牌，材料里不会写。”
李天一气得狠狠拍了一下方向盘。
“合着咱们把他收拾一顿，还给他送了竞投加分项？”
“那两百万还是咱们逼他捐的，早知道就不逼他捐了！”
“所以我说了，那两百万是咱们给他的‘助攻‘。”
李宇偏头看了他一眼。
“不逼他捐，咱们怎么让林家村的人看清他？”
“迳口湖我不跟他抢。”
李天一愣了。
“不抢？那咱们忙活半天……”
“我要自己建湖。”
李宇指尖敲了两下车窗边缘。
“他不是喜欢靠湖赚钱吗？”
“那我就让他的鱼卖不出去，让他的游客住不到林家山庄。”
“那两百万不是白捐。”
“等他拿下迳口湖，投入清淤、鱼苗、设备和新一轮宣传把钱砸进去。”
“咱们的新湖也该出鱼了。”
“我要让他眼睁睁看着李家村有自己的湖、自己的鱼、自己的厂，让他尝尝血本无归是什么滋味。”
李天一听得后背发麻。
李宇这根本没准备只要一句道歉。
他这是准备等林思栋把钱砸进去，再动手截市场，连根拔起。
“那咱们自己选位置，你准备选青石湖，还是北岸那片荒坡？”李天一问。
李宇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直接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大后山那个山洞不？”
李天一脑子还没从五千万和大湖泊里转过来，被这句话拽回了二十多年前。
“大后山？就咱们小时候偷偷爬上去那个？”
李宇点头。
李天一挠了挠头，眼睛里慢慢浮出一点少年时候的记忆，忍不住笑骂。
“怎么不记得。”
“那年咱俩才十来岁，背了四个番薯，拿着一盒火柴就敢进山。”
“爬了快两个小时，腿都快断了。”
“山洞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带了个手电筒，电池还是偷你爸收音机里的。”
李宇嘴角动了一下。
“你在洞口烤番薯，烟把我呛得直咳嗽。”
“还烤糊了两个，你硬说外面那层黑皮能吃，吃完牙都是黑的。”
李天一不认。
“那是你说的。”
“放屁，我那时候比你聪明。”李宇接话。
“你聪明还在山洞里睡着？”
提起这事，两人都乐了。
当年两人吃完烤番薯，本想躺十分钟，结果一觉睡到下午四五点。
李天一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点怀念。
“回家的时候天都快黑了，我爸拿扁担追了我半条村。”
“我妈还怕我饿，先给我塞了个鸡腿，拎着扫把站门口接着打。”
说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一下后脑勺。
“那顿打我记了二十年。”
李宇也笑了。
“我家也差不多，老李揍我时手挺重。”
“揍完又问山洞里有没有蛇，罚我跪了一晚上搓衣板。”
两人笑了几秒，李天一率先回过味来。
“宇哥，你突然提这个干嘛？建湖总不能把湖挖山顶上吧？”
“山洞里有水。”李宇转过头看着他。
李天一没听明白。
“有水怎么了？山里哪个洞不滴水？”
“那不是普通的渗水。”李宇敲了敲方向盘。
“你还记不记得，当年咱们往里走的时候，越走越凉，地上湿漉漉的，鞋袜全湿了。”
“洞壁下方有一股水，常年往外流，最里面有滴水的声音。”
“哪怕最热的夏天，那水也凉得脚疼。”
李宇看着他问：“安塘珍珠鱼靠什么活？”
李天一脱口而出。
“溶洞地下矿泉水，低温的，十度以下！”
话说到一半，他自己停住了，眼睛越瞪越大。
“你意思是……大后山那个洞里头，有地下河？”
“不是怀疑。”李宇翻出之前的地形图，递给他看了一眼。
“那片后山跟李家村水源在同一条石灰岩带上。”
“如果那里面真有地下河，水质和安塘溶洞水一样。”
“那我只需要找人勘测，清理堵塞的洞段，把水引出来。”
“自己建湖，自己养鱼，不用看林思栋的脸色。”
李天一整个人从车门边弹了起来，脚下油门都松了些。
“只要地下水量够，新湖就有了根！”
“那咱明天就去看！”
“急什么，明天先到村附近大石一带，再绕去山洞入口踩点。”李宇伸手把他按回去。
“没勘测前，别先跟村里人说地下河，话说太早容易闹笑话。”
李天一点头，又想起开渔节，忍不住报了个喜。
“按你说的办，今天林思栋没讨到便宜。”
“咱们把摊位挪到入口后，游客先进咱们帐篷街，吃完珍珠鱼都懒得进村了。”
“算上捐款、补贴、许国昌出场费和降价卖鱼，林思栋至少亏五六百万打底了吧？”
李天一搓了搓手。
“五百万，够他疼一阵了。”
李宇摇头。
“不够。”
他眼睛看着前方的路，语气淡得不像在说钱。
“二十三年前，老李投进去的是全家积蓄。”
“那口鱼塘翻了，他改行养猪，几年都没抬起头。”
“亏五百万，他连利息都没还完。”
李天一沉默了几秒，没再接话。
他小时候也见过李建国蹲在鱼塘边抽烟，满塘鱼肚子朝上，水面发白。
随后他握紧方向盘，冷声道：“林思栋该赔。”